徐子陵洒然笑道:“师小姐不着世尘,自是来去自如,不受任何牵制。不过我徐子陵却是一个凡人,心中尚有问题相询,但看来小姐是不会回答我的!”
师妃暄莞尔道:“这误会真大。刚才妃暄问子陵兄你往何处去,你却避而不答。妃暄非但平凡,更是个爱以牙还牙的女子,只好有所保留,你还敢来怪人家。”
这番满含女儿家情态的话,出自这虽未至“道貌岸然”而至少是“仙态岸然”的美女之口,听得徐子陵瞠目以对,更阵脚大乱,领教到她辞锋的另一种厉害处。
师妃暄忍着笑意,瞪着他道:“怎么忽然会变成哑巴了?你现在只能是入川去,究竟是什么天大重要的事,可令你抛下你的少帅兄弟,千里迢迢赶往巴蜀?”
徐子陵苦笑道:“师小姐若要知道,补问一句不就成吗?为何却绕个弯子来耍我?”
师妃暄恢复一贯悠然自若的神态,轻柔地道:“因为妃暄直到这一刻,仍摸不清楚你是怎样的一个人,故以各种旁敲侧击来试探。”
徐子陵愕然道:“我是这么难了解的吗?”
师妃暄点头道:“妃暄自问善于观人之道。但到现在仍弄不清楚你和寇仲两个。寇仲因有所追求,所以比较易于窥测,但你却像一个难识深浅的水井,表面看来简单,但总摸不到你的底子;所以生出好奇心,想知道你究竟从何人处得悉这么多有关魔门两派六道的秘密。这次入川,又有何贵干?”
徐子陵坦然道:“事实上我并不打算隐瞒任何事。因为我这次入川找的是石青璇,且事情该和师小姐有莫大的关系。”
师妃暄玉容微动道:“究竟是什么事?”
寇仲目送沈北昌、骆奉、桂锡良和幸容等一众竹花帮兄弟从陆路离开,这才赶到城外的码头,登上来接应的渔舟,迅速远去。撑船的是陈长林,出乎他意料之外来的除卜天志还有洛其飞,久别重逢,自有一番欢喜之情。
寇仲用最简单的方法介绍了李子通那边的情况,说道:“李子通肯这么低声下气,眼睁睁地放我这大仇人走,可见他心知肚明再无力抵抗老杜新一轮的攻城战。所以我们是许胜不许败,若让老杜夺得江都,我们都要卷铺盖找地方走路,江淮军可不是说笑的。”
洛其飞道:“这正是少帅在此见到其飞的原因。我曾三次易容混入清流,终于查到杜伏威手下有一名叫陈盛的年轻将军,此人勇猛善战,极得杜伏威倚重,假若我们能乔装沈军伏杀此人,杜伏威悲愤下会不顾一切去进攻沈纶。”
卜天志接口道:“据其飞观察所得,陈盛那支五千人的部队,该在明晚离开六合,以支援向江都开来的陆上先锋部队。”
寇仲问道:“六合是什么地方?”
洛其飞答道:“六合是清流东滁水旁的另一县城,贯通长江水路,从那里顺风顺流只一天可抵江都,陈盛管的正是泊在六合的江淮水师,大小船只达七十多艘。”
陈长林边摇橹,边道:“事实上亦不容我们偷袭。由六合至江都,全在杜伏威的严密控制下,我们只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一举命中陈盛的帅船,再登船把他杀死。因此人精善水战,故对沈法兴威胁甚大,更可令杜伏威深信不疑是沈纶的部下所为。”
洛其飞点头道:“沈纶的人中有个使枪的高手,人称‘长枪郎’古俊,身形雄伟,与少帅有点近似,若少帅不用刀而用枪,刺杀陈盛,沈纶即使跳下长江,都洗不清嫌疑。”
卜天志兴奋道:“我特别调来七艘最适合在附近水域作这种狙击用途的快船,更把它们改装成可冒充海沙帮的战船。到时将以海沙帮惯用的战法,进行突袭,包管没有人能瞧出破绽。”
寇仲大喜道:“各位叔伯兄弟,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小弟去做吧!”众人听得哄然大笑。
寇仲忽又叹一口气,回头凝望被江都灯火染亮的夜空,摇头道:“若我能够分身的话,云玉真休想活着溜返巴陵。”
师妃暄动容道:“杨虚彦竟是石之轩的徒弟!”
徐子陵沉声道:“他不但是石之轩的徒弟,更是旧隋废太子杨勇的儿子。因为石之轩的另一身份就是著作《西域图记》的裴矩,师小姐对此可有什么联想?”
师妃暄露出深思的神色,好一会儿才点头道:“多谢子陵兄,这一番话解开不少石之轩的悬疑。不知这些关系重大的消息,是得自何方?”
徐子详述曹应龙的事后,说道:“照我和寇仲猜想,石青璇该不知谁是花间派这一代的传人,故杨虚彦会打算凭某种方法,骗取石青璇的信任,以得到石之轩交给女儿保管的典籍。”
师妃暄道:“石青璇并非花间派典籍的托管人。假若我猜得不错,杨虚彦该是看上藏在幽林小筑的《不死印卷》,这印卷落在任何人手上绝无用途,只有杨虚彦和侯希白两个石之轩传人,才有天大的好处。”
徐子陵愈听愈糊涂,问道:“石之轩与《不死印卷》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师妃暄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说道:“无论对我们又或魔门来说,石之轩都是近百年来最令人头痛的祸害,观乎此人能只手单拳,兵不血刃的覆亡大隋,弄得天下四分五裂,可想见他的厉害。若非秀心师伯使他动了真情,令他融合正邪各家之长而创的不死印奇功出现绝不该有的破绽,天下可能将不是现在这番情景。”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道:“不死印究竟是如何可怕的一种邪功,是否练成就可以不死。它比之天魔大法和道心种魔又如何?”
师妃暄平静答道:“世上哪有能令人长生不死的功法,长保这臭皮囊更非明智之举。子陵兄有否听过佛家四宗?”
师妃暄沉吟道:“看来曹应龙确有悔过之心,所说更非胡诌,因为这都是四宗从没有向外人透露的秘密。石之轩乃武学的绝世奇才,无论什么奇功秘笈,到了他手内,总能融会贯通,且又另出枢机,更上层楼。在武林史上,恐怕只有你和寇仲有资格与之相提并论。”
徐子陵先是愕然,想不到师妃暄对他和寇仲评价如此之高,接着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小姐谬奖哩!”
师妃暄微笑道:“不用客气。你和寇仲是在当今武林中令人直到此刻仍难以相信的奇迹。不死印如何厉害,先不去说,只看佛家四大高僧当年曾联手追杀石之轩,务要收回他的武功,三次围击,仍给他负伤逃去,当可知石之轩的可怕。”
见到徐子陵神情,师妃暄叹道:“子陵兄倘以为四高僧武功平常,就大错特错。他们所以名不显于江湖,只因他们真是方外之人,从不卷入江湖俗事内,故不像宁道奇般名震天下。当年嘉祥和四祖联同天台宗的智顗大师、华严宗的帝心尊者,追捕石之轩,阴癸派也要噤若寒蝉,不敢插手或沾惹,便知四大圣僧的厉害。论实力,四圣僧任何一人都足与宁道奇分庭抗礼。”
徐子陵倒抽一口凉气道:“那岂非石之轩比之祝玉妍和向雨田更厉害?”
师妃暄道:“又不可以这么比较,只可说他们是同级数的人物。至于谁高谁低,除非他们真正一决雌雄,否则难知结果。”
徐子陵皱眉道:“刚才小姐说过对魔门来说,石之轩也是个大祸害,又是什么意思?”
师妃暄道:“因为石之轩有心一统魔道,所以对魔门各派的领袖,有一定的威胁。祝玉妍便对之极为忌惮。若非被秀心师伯破去他的不死印,祝玉妍恐怕早保不住她魔门第一人的至尊地位。”
徐子陵为之瞠目咋舌,当日在洛阳,祝玉妍像吹口气般轻易地从他、寇仲和跋锋寒手上硬把上官龙抢回去,对此他仍犹有余悸。由此可知石之轩武功厉害至何种程度。
师妃暄遥望快将破晓的夜空,轻轻道:“现在石之轩不死印奇功的唯一破绽就是酷肖秀心师伯的女儿,亦是唯一能令石之轩不能忘情的人。曹应龙对石之轩确有很深的了解,假若石青璇有什么不测,石之轩或可恢复邪王本色,再没有任何牵挂。所以我们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阻止杨虚彦奸计得逞,否则已够纷乱的天下,会出现更不可知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