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点头表示明白。穿过两旁花木扶疏的长廊,是一道跨越池塘的长石桥,四周树木浓深,颇有寻幽探胜的气氛,池塘另一边是门上正中处悬有刻上“明月楼”三字木雕烫金牌匾的两层木构建筑物。木门窗均是以镂空雕花装饰,斗拱飞檐,石刻砖雕,精彩纷呈。
宋缺在桥中停步,凭栏俯首,凝视正在池内安详游动的鱼儿,说道:“你的身法是否从鱼儿领悟出来的?”
寇仲佩服道:“阀主真厉害,这也让你瞧穿看透。”
宋缺摇头叹道:“到现在我终于明白什么是天纵之才,徐子陵比之你如何呢?”
寇仲说道:“子陵是这世上唯一能令我真正佩服甚或害怕的人,幸好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如若他肯全力助我去取天下,我会轻松得多。”
宋缺说道:“人各有志,不能相强。来吧!不要让他们久等哩!”
寇仲为之愕然,谁在等他们呢?
徐子陵本无心窃听人家夫妻间的私话,但因提到自己,自然功聚双耳,看韩妻怎样回答。
被称为小裳的韩妻压低声音说道:“他的样貌虽凶悍,但言谈举止均像极有修养的人,对小杰相当慈祥爱护,相公是否想请他帮忙?唉!人心难测,相公请三思而行。”
沉吟片晌后,韩泽南说道:“他虽名不传于江湖,但只看他毫不费力逼退合一派的人,此人武功之强,足可与解晖之辈相媲美,若他肯帮忙,我们或能摆脱那些人。”
小裳叹道:“他为何要惹祸上身?”
韩泽南说道:“他若拒绝,我们也不会有损失。我有个奇怪的感觉,他似乎真的很关心我们。”
小裳说道:“这正是妾身最害怕的地方,最怕他是另有居心。”
韩泽南苦笑道:“凭他的身手,在这天下纷乱的时势,要对付我们一家三口实在易如反掌,何须转转折折。那个姓雷的江湖客和他闭门谈了一整天,不知会说些什么话。”
小裳说道:“到九江再说吧!说不定我们可把追兵撇甩,那时海阔天空,可任我们飞翔哩!”
徐子陵睡意全消,起床穿衣,往甲板走去。
寇仲跟在宋缺身后,进入与磨刀堂同样规模宏大的明月堂,只见数名宋家的年轻武士,正为他们摆开一桌丰盛的早膳,宋智、宋鲁两人则虚位以待。见到宋缺时两人神态恭敬,显示出宋缺在宋阀内无上的威权。
分宾主坐下后,宋缺挥手示意众年轻武士退出楼外,向宋鲁道:“玉致呢?”
宋鲁答道:“她刚才仍在梳洗整装,该快到哩!”
寇仲此时深切体会到宋缺行事莫测高深的风格。只是桌上热气腾升,精巧讲究的各式菜肴,便知厨子至少要在半夜起来工作,而那时他正和宋缺在打生打死。可见宋缺早在这之前已对自己作出准确的判断,始有眼前的筵会。想起即将见到宋玉致,心中实是既喜且惊,皆因既不知宋玉致会如何“款待”自己,更不知宋缺会如何“处置”他们。
宋缺神采飞扬,兴致勃勃的为三人斟酒,向寇仲道:“这是杭州特产桂花酒,不但酒味醇厚,柔和可口,兼且有安神、滋补、活血的作用,多饮亦无害。”
寇仲瞧着杯中色作琥珀的美酒,透明清亮,一阵桂花的幽香,中人欲醉,不用喝进口内已有飘然云端的曼妙感觉。单看桌上所用器皿,无论杯、盘、碗、碟,瓶、樽、砵、盏,均是造工精细,情趣高雅。最特别是皿具所用釉彩,状似雨点,于黑色釉面上均匀布满银白色的放射状小圆点,大者如豆,小者若粟,银光熠熠。亦只有这种名贵的器皿,才配得起宋阀超然于其他诸阀的地位。
这是第二次与宋智坐下说话,感觉上有天渊之别。寇仲从宋智亲切的口气,清楚晓得他把寇仲当作自己人。
出奇地由宋鲁领头举杯祝酒,笑道:“近十年来,尚是首次见到大哥这么多笑容,这杯先敬大哥,下一杯轮到小仲。”
宋缺哑然失笑道:“鲁弟定是把这话在心内憋足十年,到今天乘机倾情吐露。干杯。”
接着轮番敬酒,数巡过后,宋缺忽然淡淡问道:“师道是否爱上那高丽来的女子?”
寇仲在猝不及防下,有点手忙脚乱地答道:“这个阀主请勿为此动气,实情是……唉!我也脱不了关系,因为……”
宋缺截断他道:“其中情况,我们从他遣人送来的书信知道详情,故不用重复。我只想知道凭少帅的观察,师道是否爱上那叫傅君瑜的高丽女子?”
寇仲不敢骗他,苦笑道:“严格来说,二公子该是爱屋及乌,但会否因此渐生情愫,则非常难说。”
宋智和宋鲁由宋缺问起宋师道开始,不敢置一词半语,可推想宋缺曾为此大发雷霆,故没人敢插嘴。
宋缺沉吟片刻,忽然举筷为寇仲夹菜,像忘记了宋师道的事般微笑道:“这是麻香鸡,趁热吃才酥脆可口。听说你和子陵曾在飞马牧场当过厨子,该比我们更在行。”
寇仲尝过一口,动容道:“比起弄这麻香鸡的高手,小子差远哩!”
宋缺转向宋智道:“‘天君’席应那方面有什么新的消息?”
宋智说道:“据前天收到来自独尊堡的飞鸽传书,席应尚未露面,但阴癸派的婠婠却曾在成都现身。”
寇仲的心中打了个突疙,不由为徐子陵担心起来,忍不住问道:“‘天君’席应是什么家伙?”
宋鲁笑道:“席应是‘邪道八大高手’榜上名列第四的魔门高手,仅次于祝玉妍、石之轩和赵德言之下,昔年曾惨败于大哥手下,逃往域外多年后最近重返中原,还公然向大哥示威,该是魔功大成,故这么放肆。”
宋智冷哼道:“若他真的有种,该登上山城正式挑战,现在却远远躲在四川张牙舞爪,显然心怀不轨。”
宋缺面容变得冷酷无比,缓缓说道:“就算祝玉妍胆敢撑他的腰,他也难逃魂断我宋缺刀下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