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朝贵压下心中狂喜,道:“这赌法在九江非常流行,就是每人各执八张牌,任意组成四双来互较胜负。先不让人见,组成后四家同时摊出,当然大小仍依牌规,以对子最大,不成对的则以点数比大小。超过十点的以尾数计算,如‘幺五’、‘幺六’合起来共十一点,但只作一点计。如二牌之和是十点,那就是必败的‘蹩十’。方法简单易明。”
寇仲在刘安的暗号下,忙附和道:“这样赌确是痛快非常,直截了当。”
雷九指盯着玲姑以熟练的手法为众人叠牌,勉为其难地说道:“好吧!但谁若能四张全胜,彩注加倍。庄家全胜,其他三家也加倍赔注,并可连庄。”
玲姑娇笑道:“陈老板真豪气,这样赌很刺激哩!”
雷九指又从囊内掏出半锭金子,塞到玲姑手上,顺手拧她的脸蛋,呵呵笑道:“娘儿的嘴真甜。”
赖朝贵和刘安见他囊内尚有金子,又出手阔绰,一副千金不惜一掷的模样,心儿都热得像一团火炭。
玲姑眉开眼笑,先娇声嗲气地凑近雷九指耳旁低声道谢,然后把骰子撒在桌上,以决定谁先作庄家。
赌局终于开始。
徐子陵重返赌厅,林朗来到他旁低声道:“赖朝贵入局啦!”
徐子陵低声问道:“有没有方法另觅藏身的地点,我们现在太过张扬。”
林朗说出一个地址,道:“弓爷最好早一步离开,公良寄正在那里等我们的好消息。”
徐子陵点头答应,朝大门方向走去,忽然有人从旁趋近,香风随来,他看清楚是美艳娇俏的胡小仙时,这出身赌博世家的美女已挨到他左旁,并肩而行地笑道:“以弓兄惊世的技艺,奴家却从未听过弓兄的名号,不是很奇怪吗?弓兄一向在哪里发财?”
徐子陵谦虚道:“只是雕虫小技,加上点幸运成分,怎配入小仙姑娘法眼。弓某一向在云贵一带活动,少有到中原来。”
胡小仙轻扯他衣袖,离开通往第一进厅堂的走廊,来到一个鱼池旁,微笑道:“小仙对弓兄绝无半点敌意,只是好奇吧!弓兄万勿介意。”
徐子陵见她说得客气,生出好感,道:“小仙姑娘是否想知道我出身何家何派?”
胡小仙摇头道:“这是弓兄的私隐,小仙纵想知道,亦不便探询。只想问弓兄明天会不会参加天九赌会,因为小仙输得并不服气。”
徐子陵哑然失笑,答道:“此事我尚未作决定。事实上我收手多年,只是这些日来赌兴突然发作,忍不住手而已。”
胡小仙失望道:“那真是非常扫兴,希望弓兄不会避阵。小仙这次远道来九江,是要一会有‘赌侠’之称的雷九指,此人赌艺已达出神入化,能呼风唤雨的境界,弓兄认识他吗?”
徐子陵不愿骗她,微笑道:“这问题在下可否不答?”
胡小仙横他一眼道:“弓兄总是处处透出高深莫测的味儿,若非你十指俱全,我会认定你是他。你那对手真漂亮。”
徐子陵无可无不可地微耸肩头,洒然道:“多谢姑娘赞赏。在下因身有要事,必须告辞,请姑娘恕罪。”言罢径自离开。
胡小仙叫道:“希望明晚可见到弓兄。”
目送徐子陵远去的背影,胡小仙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这上了年纪的男子外型粗犷挺拔,虽与英俊沾不上半点边儿,却是威武逼人,充满男性的魅力。兼之他声音悦耳,措辞温文尔雅,不亢不卑,举手投足无不潇洒动人;加上赌技超群,行藏充满神秘的味道,致使一向只爱年轻俏郎君的她也不由为之心动。明天会不会见到他呢?
牌来牌往,四人赌了十多手,每人做过三次庄。寇仲依照刘安的指示,在排牌上故意输给一假一真的两条肥羊,摆出欲擒先纵的格局。当然只能让对方小胜,否则金尽出局。对他来说,真肥羊是赖朝贵,假肥羊则是雷九指;在刘安和赖朝贵来说正好相反,还多加寇仲这头肥羊。形势复杂微妙。
这次轮到雷九指做庄,摊开来后,雷九指的牌由右至左是“幺三”、“三三”、“五六”、和“四五”,除“四五”是武子外,其他都是文子有名堂的好牌,即使是“四五”亦是武子中的红九,点数最大。
“幺三”更是大牌。“三三”俗称十二巫山,“五六”为楚汉相争。摊比之下,竟是庄家通吃之局。依先前定下的规矩,三家都要赔双倍。玲姑发出赞叹的声音,看牌时半边身子挨到雷九指肩膀去。
赖朝贵和刘安却面不改色,虽然他们直到此刻尚未施展骗术,只是用手号来把握牌点,定下排对之策。由于寇仲肯与他们合作,一直没有出问题,将牌局完全操纵在手里,这一回更是故意让雷九指大胜,好抛砖引玉。
雷九指又伸手去摸玲姑脸蛋,还装出不可一世的神态咳声叹气道:“手风实在太顺哩!三位还要赌下去吗?”
刘安陪笑道:“陈老板不是坐得气闷吧?”
雷九指笑道:“赢钱怎会气闷?只是想和美人儿去谈心寻乐子罢了!”
玲姑吃吃娇笑,模样儿诱人至极点。寇仲醒悟过来,想到玲姑其实是赖朝贵方面的人,皆因像因如坊这种大赌场,绝不容许赌场人员公然和客人打情骂俏。而赖朝贵和刘安也会怕玲姑为求打赏偏帮雷九指。
赖朝贵把桌上剩下的二十多两黄金一次全推往桌心,从容道:“陈兄既急于寻乐,不如我们一次大赌一铺,以决输赢,陈兄以为如何?”
雷九指哈哈笑道:“贾兄就算赢了,也只能赢掉我手上一半的钱,输光便要出局,贾兄最好想清楚一点。”
赖朝贵好整以暇地又从囊中取出另十多两黄金,连刚才的金子堆起一个小山,微笑道:“这又如何?”
雷九指和寇仲装出贪婪神色,一瞬不瞬瞪视桌上金子堆成的小山。
刘安向寇仲打个眼色后,也把仅余的六两金子推出,嚷道:“我也尽赌这一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