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扼要的述说一遍后,寇仲有如大梦初醒般一震道:“阴癸派定是和东突厥勾搭上啦!”
徐子陵先是愕然,接着也认为寇仲的推断很有道理。无论东、西突厥,均对中土有进侵的野心,但真正的敌人,却是对方而非中土任何一个割地称王的霸主。在中原乱纷纷的时势中,刘武周、梁师都之辈只配对突厥人俯首称臣,纵使强如李渊、窦建德、杜伏威等,亦不敢正面与突厥人发生冲突,均采取敬而远之的策略。阴癸派一向有勾结外人的纪录,先是铁勒人,这关系因曲傲败于跋锋寒之手而告终,阴癸派若勾搭上东突厥亦最自然不过的事。只有在这种情况下,阴癸派才会冒得罪统叶护和云帅之险,将潜入巴蜀的莲柔擒下送往襄阳,再交给东突厥的突利可汗。如此推之,则安隆和朱粲均和西突厥拉上关系,所以孙化成有拦江索人之举。
风云险恶的斗争正在进行中,由于有安隆这深悉阴癸派秘密的人参与,阴癸派再不能保持以前的隐秘。人虽在白清儿手上,但他们却明显处于上风,如要来抢人,必挟雷霆万钧之势,即使船上除白清儿外尚有三大元老高手,也将无法抵挡。所以“云雨双修”辟守玄须在途中接应。只是没想到孙化成会在萧铣控制下的水域出现,且对她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在电光石火的高速中,这些念头一一闪过两人脑际,把很多原本不明所以的事情想通。
徐子陵道:“阴癸派和东突厥搭上,很可能是由‘魔师’赵德言在中间穿针引线。”
寇仲道:“何用赵德言?只看当日在洛阳突利碰上婠妖女色迷迷的样子,这对狗男女自可一拍即合。”
徐子陵道:“阴癸派能把莲柔运到这里来,其中一定下过很大工夫,想不到终功亏一篑,在这里被截上,当是她们始料所不及。安隆虽是老狐狸,怕仍未有这等本事。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会不会是阴癸派中有内奸?”
寇仲笑道:“我们定是闲得发慌,竟会费神去想这些事,为何不来个英雄救美,害害清儿妖女?”
徐子陵深思道:“是否该静观其变?我可肯定孙化成必有后着,我们犯不着为朱粲打头阵。”
足音响起,显示有人往他们头顶舱盖的方向走过来。
寇仲凑过去道:“舱盖张开时,我们一起出手,抓个人质在手再说。”
徐子陵大感有趣,凭他们联手之力,猝不及防下,恐怕来的是祝玉妍仍要吃大亏。
足音在上面停下。白清儿的声音响起道:“这批烟花和火器花了我们很多钱,若被毁去,实在可惜。”
寇仲和徐子陵大吃一惊,如此说来他们现在等于坐在一个火药库内。这些东西放到天上固然灿烂好看,但在一个密封的地方烧着确非说笑,再多练一百年功夫都消受不起。江南的烟花火箭名闻全国,海沙帮一向在江南活动,由他们把这批不知要来作什么特别用途的烟花火器卖给白清儿,亦是合理。但此事仍是出人意表,难怪雷九指会猜错。
一个低沉苍老的女子声音道:“这批火器威力惊人,我认为比之莲柔更重要,现在我们行藏已露,两者间只能保存其一,我会以这批火器为首选,婷长老意下如何?”
另一个陌生的女音道:“我同意霞长老的看法,不过凭我们的实力,说不定两者均可得兼,只要把敌人引开,这批火器当可安然返回襄阳。”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看到对方心中的讶意。火器这种东西,只有在特定的环境中,才能发挥威力,例如作袭营烧粮的用途,如在两军对垒的情况下,则用处有限。但现在白清儿对这批东西看得比莲柔这重要人质更重要,自然是不合情理。
闻采婷的声音道:“云长老的看法与我相同。由于这批火器,我们绝不宜在江上作战,唯一方法是分两路走,我们三人带莲柔从陆路离开,把敌人主力引去,而清儿夫人则原船奔赴襄阳,说不定两者均可保存。”
她们仍是以聚音成线的功夫交谈,但由于距离接近,寇徐两人均听得一丝不漏。
白清儿道:“火器失去后可以再买,人失去就难以复得,我们也很难向人交代,师尊更会怪我。为策万全,让清儿陪三位长老一道押人从陆路走,或可一举两得,使敌人更不会留意这条船。朱粲怎都要给独关点面子的。”
闻采婷道:“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这么决定吧!”足音远去。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怎么办?”
徐子陵见他两眼生出电芒,微笑道:“想当偷火器的小贼吗?”
寇仲兴奋地道:“这比跟人竞争救波斯美女划算点。”
徐子陵摇头道:“这批火器加起上来重量逾万斤,我们如何搬运?”
寇仲道:“待众妖妇妖女走后,我们出手把船上所有人制住,蒙了耳目,把船驶往隐僻处,将货物搬到岸上,找地方藏好。再另找地方把人赶下船,然后扬帆北上,有多远就驶多远,到时再决定怎么办。”
徐子陵皱眉道:“为这批火器费这么多工夫值得吗?”
寇仲道:“我不知道,但看妖妇妖女们这么看重这批家伙,定是大有来头,人总是贪便宜的,对吧?”
船身忽然急剧颤动,船速大幅减慢,该是抵达湍急的河段。蓦的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宁静的气氛,接着是连串娇叱和怒喝声。两人骇然对望一眼,再无顾忌,掀起舱盖,探头外望。只见官船果然来到两旁危崖险滩并立的水峡,波涛汹涌,形势险恶。
在灯火照耀下,船上人影晃动,刀光剑影,乱成一片,你追我逐下,一时也弄不清楚来了多少敌人。
寇仲领头跳将上去,说道:“到帆桅高处看热闹如何?”
徐子陵点头答应,再不答话,展开身法,片刻后抵达设在主帆桅顶处的了望台上,骇然发觉负责了望的人伏尸绳栏处,致命伤是咽喉中的一支袖箭。
寇仲将他的尸身抛向大江,咋舌道:“这人即使在舱顶发箭,距离这里至少有五丈远,用的又是全凭手劲发出的短袖箭,确是厉害。”
徐子陵正用双目遍搜下方,竟找不到来袭者的影子,船上的人纷纷往船舱拥进去,可是里面却不闻兵刀交击的声音,耐人寻味。
寇仲又道:“这死者尸身已冷,显然被干掉有好一阵子,嘿……”
“砰!”一声巨响,把他们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定神俯看,一道人影破开舱门的侧壁,来到左舷的舱壁和船沿的窄长走道处,腾身而起,翻上望台,守在那里的四名大汉被他以重手法击得左抛右掷,像送上去给他练拳脚似的。三道人影从破口追出,一个是白清儿,其他两女以轻纱蒙脸,正是阴癸派的长老高手,不知是闻采婷、霞长老和云长老中的哪两位。
两人更是骇然,原来偷袭者只有一个人,且极可能已击杀或击伤其中一名长老高手。再看清楚点,此人体型魁梧中显出无限潇洒,长发披肩,却是金光闪闪,腾跃挪移时像一片金云般随他飘扬飞舞,非常悦目好看。从他们的角度瞧下去,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觉他的轮廓突出,不类中土人士。
两声惨呼,又有两人在他雷霆闪电般的凌厉掌法下伤倒坠地,第三人给他踢中小腹,整个人像投石机发出的石弹般,高抛数丈,没入白浪翻腾的河面去。骨折肉裂的声音,连在高起达八丈的望台上的寇、徐两人亦隐约可闻,可见此人功力的强横。他像是有心戏弄白清儿三人,左移右晃,专找人多处下手,出手则必有人丧命,偏教穷追不舍的白清儿等差一点儿才可把他截着,高明得教人难以置信。
寇仲眼睁睁瞧他纵横船上,从船首杀到船尾,忽又破舱而入,瞬间后又从另一边破洞而出,白清儿等仍未能摸上他半点边儿,但船上已是伏尸处处。当他往一批聚在一起被他杀得胆颤心寒的人掠去时,不知谁先带头,那些人一声发喊,齐齐跳河逃生,竟不敢应战。白清儿娇叱一声,凌空扑去。另两长老亦分由两边包抄,显都动了真怒。那人一声长笑,冲天而起,竟能凌空回旋,堪堪避过白清儿的截击,往另一批人投去。那批人亦立时乖乖投河逃命。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此人轻功之高,可称冠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