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道:“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绝不要托庇于阴癸派,故此路不值得走。”
突利沉声道:“我同意子陵兄的决定,且不知赵德言会玩什么手段,阴癸派则邪异难测,往襄阳只是徒多一项变量。”
寇仲毫不介意被否决他的建议,改而道:“没有问题。不如我们装作要去襄阳,其实却另有目的地,这叫疑兵之计,只有在城市里我们才可摆脱这高空的跟踪者。”
突利思忖间,徐子陵问他道:“究竟它能否看到我们?”
突利抬头仰望,说道:“鹰儿觅食时,会在低至三、四十丈的上空徘徊。像现在般高达百丈,只为要有更广阔的视野,故无论我们在何方出林,亦逃不过它远胜常人的锐利目光。”
寇仲大感头痛,吁出一口凉气道:“你们的飞行哨兵真厉害。”
徐子陵剑眉紧蹙,沉声道:“我们必须先解决这头畜牲,否则将尽失主动之势。照我猜它又该似是赵德言的眼睛,而非云帅派来的,因为一路坐船来时,我都有留意天空,却见不到它。”
寇仲点头道:“陵少这番话很有道理,若竟陵的眼线在我们走后知会躲在附近某处的赵德言,而他立即放鹰追来,该刚好像现下般蹑上我们。”旋即又诧异地说道:“鹰儿有否这般厉害?说到底这是它并不熟悉的地方,难道赵德言告诉它老扁毛你要沿河追去,见到那三个人后便穷追不舍,有机会就抽空回来通知我一声吗?”
突利色变道:“不好!你说得对!赵德言的人马肯定在附近,以火光或什么方法指挥遥控。只是我们却看不见。”
徐子陵道:“暂时我们仍是安全的,在这样的密林中,人多并不管用,假如我们把他们引进密林内,必可痛快大杀一番。”
寇仲苦笑道:“尚有个把时辰便天亮,那时轮到他们入森林来痛快一番哩!”
徐子陵首先挨着树身坐下,两人才醒觉到争取休息的重要,学他般各自坐下。徐子陵道:“在追蹑搜索的过程中,鹰儿于什么情况下会低飞?”
突利把伏鹰枪搁在伸直的腿上,沉吟道:“我们的鹰儿受过追蹑敌人的训练,不会受诱降往地面,就算须低飞观察,也不会低于三十丈的高度。且它们非常机灵,只要有少许弓弦颤动或掌音风声,会立即高飞躲避,杀它们绝不容易。”
徐子陵道:“鹰儿肚子饿时怎么办?”
突利摇头道:“鹰儿在执行主人指令时,只吃主人奖励它的美食。但在远程传讯的飞行中,它会自行觅食。”
寇仲拍腿道:“那就成哩!我们将它的侦察和觅食两方面合起来,化为一条夺它小命的妙计。来吧!它虽无辜,但对不起也要做一次,希望它来世投个好胎!”
林内忽然传出追逐打斗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惨叫,血腥味冲天而起。当然不会是真有人受伤,而是给寇仲剁开一头在附近出没的不幸野狐。
徐子陵藏身林木高处,屏息静待。鹞鹰果然通灵,听到追打的声音,立即回旋而下,从百丈的高空急降至五十丈,可能因嗅到血腥的关系,出乎天性本能的再一个急旋,往下俯冲。徐子陵心中叫好,举起手臂,暗捏印诀,聚集全身功力,蓄势以待。他自学艺伊始,便爱上观察天上鸟儿飞行的轨迹,从中领悟到不少武学的至理。想不到此刻却反过来用以对付鸟儿,心中大感无奈,却没有别的选择。细雨飘飘中,鹞鹰来至离他只十丈许处,只要进入五丈的距离,他肯定能隔空把它活生生震毙。
正庆得计时,蓦地鹞鹰一阵抖颤,于再冲下丈许后猛振双翼,锐利的鹰目朝藏在树顶枝丫的徐子陵如电射来。徐子陵心知糟糕,想不到鹰儿灵锐至此,积聚至巅峰的一拳骤然击出。鹞鹰展翼急拍,扶摇而上,拳劲差一点才可命中,只揩到它少许翼尖脚爪。鹞鹰“呱”的惊叫,甩掉几片羽毛,不自然地在空中急飞片刻,惊魂甫定的投南而去,消没不见。徐子陵跃返林内地面,寇仲和突利都对他的功败垂成大感可惜。
徐子陵摇头道:“不!我们成功了。”
寇仲一呆道:“陵少的意思是否指鸟儿受到内伤,心脉断裂,回去后会吐血身亡。”
突利亦不解地听他解答。
徐子陵问突利道:“鸟儿受惊后,是否会回到主人身旁?”
突利明白过来,点头应是,旋即又不解道:“即使子陵兄看到鹰儿的落点,推测到赵德言一方人马藏身处,但我们对他们的实力强弱所知有限,这么摸上去动手,会很吃亏的。”
寇仲微笑道:“可汗忘记了除他们外,尚有另一批人在寻我们晦气。只要我们能令云帅、朱粲等以为赵德言是来接应可汗的援兵,便有好戏看啦!”
突利先是愕然,继而大喜道:“果是妙计,但该如何进行?”
徐子陵道:“你们东突厥人有什么特别的远距离通讯方式?”
突利探手怀内,掏出铁制螺形的哨子,说道:“凭这个可吹奏出长短不同的讯号,云帅听到后会知是我方的人。”
徐子陵泛起一个顽皮的笑容,说道:“以赵德言的才智,闻得哨声,会有什么反应。”
突利道:“若我是他,当立即撤离,因为云帅对他绝无好感。”
寇仲道:“这次该轮到我们去追杀他吧!”
三人你眼望我眼,均看到对方眼内和脸上逐渐扩盈的笑意,然后齐声怪叫,像三个童心未泯的孩子般,在徐子陵的领头下,穿林过树地往南方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