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截断他大嗔道:“是否要秀宁直接向可汗说才成?”
寇仲心想再拒绝更是欲盖弥彰,颓然道:“依公主吩咐吧!”
李秀宁一对秀眸射出复杂难明的神色,深深瞧着他道:“到长安后,少帅可以见秀宁一面吗?”
寇仲为之愕然。
三艘战船缓缓驶离洛阳,先沿洛水东行,抵黄河后始改向西行。
寇仲来到船面上,找到秦叔宝,问道:“这三艘船上的郑兵,是否全在你老哥的控制之下?”
秦叔宝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说道:“现在还不是,但很快就是啦!”
寇仲满意地拍拍他肩头,低声道:“将不属我方的人赶下船便成,犯不着杀人,让他们回去传话给王世充,气得他半死更大快人心。”
秦叔宝笑道:“这些事你还是嫩了点儿。我敢立生死状在船上必有人通晓王老贼的全盘奸计,且有方法和宋金刚那边暗通消息,只要我们将这人抓起来,施以重刑,撬开他的烂嘴,可将计就计,教宋金刚栽个大筋斗。哼!他算老几,竟敢来害我?”
寇仲一拍额头道:“还是老秦你比我行。”心知自己因李秀宁的约会,直至此刻仍未恢复清明,故还是糊里糊涂的。
秦叔宝笑道:“你是否弄上李秀宁那漂亮的妞儿,以至纠缠不清?这可是犯不着。老哥我是过来人,火头来时,不如到子真金白银去买笑,只要你闭上眼睛,心中想着对方是公主,对方便是公主。完事后干净利落,快活逍遥。一切事待天下一统再说,乐得无牵无挂,上沙场时是生或死只是等闲事。才干脆呢。”
寇仲记起他暗恋吕梁派掌门千金一事,暗忖他嫖妓时定将**的对手幻想为那位小姐,哑然失笑道:“这该算是你老哥的疗伤圣药吧!”
再商量了一些行事的细节后,徐子陵来了,闲聊几句,徐子陵和寇仲往船尾密话。大雪早停,但已遍山银里,树梢纷纷披挂雪花,寒风拂过,两岸林木积得的雪团纷纷散落,化作片片雪花,在空中自由飘**,蔚为奇景。天上厚云积压,太阳沉往西山,天地逐渐昏沉。
寇仲问道:“李靖和我们的恶嫂子在干什么呢?”
徐子陵道:“我们的李大嫂并非蛮不讲理的人,只因和我们误会丛生,所以不太客气吧!他们正跟王子和可汗谈论外方什么突厥、铁勒、高丽、吐番、党项、吐谷浑、回纥、朔方的形势,谈得非常投契。”又皱眉道:“我扮岳山到关中找李渊,你却凭什么鬼方法潜入长安?”
寇仲耸肩道:“只能见机行事,长安的城防这么长,总有破绽空隙,入城后我们再以惯用的手法联络,到时再看看该怎样着手寻宝。”
徐子陵道:“我今晚便走,你要小心点,别忘记以李世民的实力,亦要遇袭受创。我们现在看似人强马壮,但仍比不上当日李世民的实力。”
寇仲道:“你有问过李靖关于李小子遇袭受伤的事吗?”
徐子陵道:“有李大嫂在旁,很多事不便开口。”
寇仲表示明白,探手抓着徐子陵肩膀,沉声道:“天黑后你离船登岸,千万要小心。若有人怀疑你的身份,立即开溜,勿要勉强。”
徐子陵关切地说道:“你也要小心。”
寇仲闭上虎目,心神飞越到长安的跃马桥处。
在经历千辛万苦,重重困难波折后,决定他一生荣辱的关键时刻终于来临。悠然神往地说道:“我会比你迟三天起程,过年前该抵长安,记得算准时间来和我会合。还有什么比茫不可测的将来更动人呢?”心中不由浮起李秀宁的玉容,旋即又被宋玉致替代。
扮成岳山的徐子陵日夜不停的急赶三天路,这一天黄昏来到位于黄河南岸的桃林。自李世民破去薛举父子的西秦大军,声威大振,很多接近潼关的本属中立的城市纷纷归附李唐,为大唐军铺好出关的坦途。桃林正是其中之一,所以城墙悬上李阀的旗号。入城后,徐子陵投店休息,好养精蓄锐明早入关。
长安所在处的渭河平原区之所以被称为关中,因为东有潼关,西有大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居四关之内,故称关中。潼关为四关之首,为战国时秦人所建。北临黄河,南靠大山,东西百余里,开路于断裂的山石缝中,“车不容方轨,马不得并骑”,有一夫当关,万夫莫过之险,本名函谷关,东汉后改名为潼关。战国时期,六国屡屡合纵西向攻秦,但亦只落得屡屡饮恨于函谷的凄惨下场。双峰高耸大河旁,自古函谷一战场。就是这险峻的兵家必争之地,令长安稳如泰山,避过关外的烽火战乱。
徐子陵痛快的洗个澡,戴上岳山的面具,又用从途中购来脂粉染料,依陈老谋传授的易容术,把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染成近似面具的颜色,以免被像雷九指般细心精明的人瞧出破绽。愈接近关中,他愈是小心翼翼。无论行住坐卧,他亦凭过人的记忆力,不住重温石青璇指点他乔扮岳山的窍妙法门,又反复把岳山遗卷载下的大小情事反复惦记。连他自己也生出已化身为岳山的古怪感受。回房再坐半个时辰,然后到客栈附设的食肆晚膳。刚跨过门槛,立即感到饭肆气氛异样。摆了十来张大圆桌的膳厅只正中一桌坐着一名华服锦衣的高大汉子,伙计则垂手肃立一旁。
那大汉见他来到,昂然起立施礼道:“晚辈京兆联杨文干,拜见岳老前辈,特备酒菜一席,为前辈洗尘。”两掌一击,伙计立时流水般奉上佳肴美酒,摆满桌上。
杨文干亲自拉开椅子,请徐子陵扮的岳山入座。徐子陵目光落在这可供至少十人饮饱食醉的丰盛筵席,心中暗念几遍杨文干,记起李靖曾说过京兆联乃关中第一大帮,而杨文干则是京兆联的大龙头,人面甚广,无论关西关东同样吃得开,且更是建成元吉太子党一方的人,负责在关东广布线眼,以阻止他和寇仲入京。自己临入关前给他截上,更得悉他“岳山”的身份,可见背后动用过难以估计的人力物力,算是很有本领。
纵使杨文干被任命为庆州总管,仍掩不住黑道枭雄的江湖味道。他的长相颇为不俗,但神态举止,均有种自命不凡,深信自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随心所欲摆布别人命运的神态,仿佛老天爷特别眷宠他的样子。
徐子陵摆出岳山生前一贯的冷漠神情,淡淡问道:“你怎知老夫是岳山?”
杨文干恭敬地说道:“岳前辈甫再出山,于成都力毙‘天君’席应,此事天下谁不晓得。”
徐子陵仰天长笑道:“你这么曲意奉迎的设宴款待老夫,究竟有何图谋?若再胡言乱语,勿怪岳某人不客气。”
杨文干先挥退侍从,从容自若地移到酒席对面,微笑道:“岳老火气仍是这么大,何不先坐下喝杯水酒,再容晚辈详细奉告?”
只看他的步法风度,徐子陵可肯定杨文干是一流的高手,纵使及不上自己,但相差亦不该太远,不由心中惊异,并从而推测出建成的太子系人马,确有不凡实力。冷哼一声,说道:“老夫正手痒哩!若再浪费老夫的时间,恐要后悔莫及。”
杨文干不答反问,好整以暇地说道:“岳老是否想入关中呢?”
徐子陵大感不妥,无论杨文干如何自负,照理也不该如此有恃无恐的样子。想到这里,心中一动,注意力从他身上收回来,搜索周遭方圆十丈内的范围,冷笑道:“竟敢来管老夫的事,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杨文干忙道:“且慢!只要我给岳老看过一件物品,岳老自会明白一切。”探手往怀内去。
徐子陵闷哼一声,拔身而起,险险避过从后射来的一道凌厉如迅雷疾电的剑光,他已撞破天花板,落足屋顶瓦坡处。不用看,他也知偷袭者是“影子刺客”杨虚彦。若非他知机不被杨文干所惑,杨虚彦虽未必能伤他,但此时必陷于前后受敌的劣局里。
屋脊处有人大笑道:“岳兄果然老而弥坚,只是脑袋仍是食古不化,除非肯答应此生不踏入关中半步,否则明年今日此时就是岳兄的忌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