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随他穿房越舍,来到另一处庭院,田三堂喝道:“给我拿棍来。”
左边的厢厅走出三名武师模样的人物,其中一人把长棍送到田三堂手上。
田三堂拿棍后神气起来,摆开架势道:“莫兄请出招,不用留手。”
徐子陵暗忖若不用留手,恐怕他挡不了一招。不过他当然也不可装得太低能,因为今天会有船队启程往关中,只有显示出足够的实力,对方才会让他立即随行,免致浪费了一个高手。
一声得罪,徐子陵拔剑出鞘。旁观的三位武师同时动容。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徐子陵虽蓄意隐瞒起真正的实力,可是出剑及步法,均自具大家风范,连串动作看若流水行云,浑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田三堂叫了声“好”,在徐子陵气势压迫下,作出应有的反应,挥棍疾挑。徐子陵一剑扫出,轻轻松松的**开长棍,接着剑花乍现,封死田三堂所有进攻的路线。
田三堂骇然后退,接着脸露善色,叫道:“莫兄试攻我看看!”
徐子陵沉声一喝,挥剑刺去。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可是无论是身当其锋锐的田三堂又或是旁观者,均感剑势凌厉,生出难以硬架的感觉。
田三堂根本不知如何格挡,再往后退,长笑道:“难怪盛帮主会把莫兄推荐给我兴昌隆,得莫兄如此人才相助,还怕他什么顾天璋,莫兄今天请随船队入关,田三堂定不会薄待于你。”
三名武师知他是弘农帮方面的人,又见他身手高强,拥上来祝贺并攀交情。徐子陵放下心来,终于解决了潜入关中这令人头痛的问题,只不知寇仲那小子是否也有同样的好运道呢?
沙福介绍道:“这是我们的五小姐,我们曾来过两趟,见莫爷睡得正酣,不敢惊扰。”
寇仲施礼道:“莫这……向五小姐问好!”
不屑之色一闪即逝,这位五小姐显是对寇仲的丑陋长相没有好感,勉强挤出点笑容,稍一回礼,淡然道:“莫先生养足精神了吗?”
寇仲只求能坐船直抵关中,何况他自己也不敢恭维刻下这副尊容,哪会跟她计较,又伸个懒腰,微笑道:“没问题!是否去给老爷子治病呢?”
沙福露出尴尬地神色,嗫嚅道:“这个……”
沙五小姐截入道:“莫先生先请回房,芷菁想请教先生一些医术上的问题。”
寇仲恍然大悟,定因沙三公子去向沙老夫人请示,故沙老夫人派出五小姐沙芷菁来考验自己,看看有否为老爷子治病的资格。这种权贵之家的确复杂,也心中叫苦,自己凭什么去答她医术上的问题,只要一两句话立即露出马脚。不过他出道以来,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哈哈一笑,跨步出门,沙福和沙芷菁大感愕然,自然往后退开。寇仲脚步不停地朝舱门走去。
沙福追上来扯着他衣袖急道:“莫爷要到哪里去?”
寇仲道:“当然是跳船返岸,既不相信我的医人功夫,我何必还留下来呢?”
沙福忙道:“莫爷误会啦!五小姐不是这个意思,只因五小姐曾习医术,所以先和莫爷讨论一下老爷的病情吧!”
寇仲怎会真的想走,只是以退为进,避免出丑,“哦”的一声转过身来,面向气得俏脸发白的五小姐沙芷菁道:“原来如此!我这人的脾气一向如此,吃软不吃硬。”
沙芷菁在沙福大打眼色下,一顿纤足,气鼓鼓地说道:“来吧!”
寇仲和沙福跟在她苗条迷人的背影后,朝舱厅走去,跨过门槛,入目的场面情景,把寇仲吓了一跳。宽敞的舱厅固然是布置得美仑美奂,由装饰到一台一椅,无不极为考究,还有是厅内坐满男男女女十多人,人人把目光投到寇仲这神医之侄的身上。
沙老爷子五十来岁,生得相貌堂堂,只是一脸病容,正拥被半挨在舱厅处的卧椅上,旁坐的当然是沙老夫人,亦是雍容华贵,富泰祥和,与沙老爷子非常匹配。其他男女分坐两旁,三夫人程碧素身旁的该是三公子,长得文秀俊俏,充满书卷的味道,惹人好感。大公子和二公子也很易辨认出来。前者三十来岁,看样子精明老练,是那种不会轻易信人者;后者却神态浮夸,一副骄傲自负的纨绔子弟样儿。其他该是妻妾婢仆的人物,陈来满跟另外五位武师则分坐入门下首处。舱堂内绝大部分的人都没想过寇仲长得如此丑陋庸俗,均现出鄙视神色。
慈和的声音传入耳内,寇仲打从心底舒服起来,施礼道:“多谢老夫人关心,鄙人一向粗野惯了,不懂礼仪,老夫人勿要见怪。”
旁边的沙芷菁冷哼一声,似乎是表示同意他自谓粗野,径自到一旁坐下。沙福显然在沙家很有地位,对他更是照顾备至,拍拍他肩头指着沙老夫人另一边在沙老爷子卧椅旁特设的空椅道:“莫爷请坐!”
寇仲在众人大多显示出不信任的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来到刚无力地闭上眼睛的沙老爷子旁坐下,说道:“可否让鄙人先给老爷子把脉。”
三夫人程碧素以鼓励的语声道:“有劳莫先生。”
大公子和二公子倒没什么表情,但他们身边的女人无不露出不屑与妒忌的神色,看来都是希望程碧素请回来的人最好出丑,治不好老爷子的重病。
在众目睽睽下,寇仲拙劣地伸出拇指,按在沙老爷子放在椅柄的腕脉处。
大公子讶道:“医师探脉都是三指分按寸关尺,为何莫先生不但只用一指,用的还是拇指,其中有什么分别呢?”
别的不行,论胡诌寇仲则是一等一的高手,干笑道:“大道无门,虚空绝路,小人这手一指头禅是家叔所创,与其他人不同。”
前两句话是从禅宗四祖道信大师处借来用的,“一指头禅”则是嘉祥的佛门绝学,听得厅内沙家诸人均感奇奥难明,莫测其高深,但已没有人敢质疑。
沙老夫人道:“就儿不要打扰莫先生。”
寇仲开始明白为何请人治病这么简单的事,三夫人程碧素也要丈夫去央老夫人出头主持,权贵家族的媳妇确不易为。
他送出的真气早在沙老爷子的经脉运行一周天,发觉老爷子的十二正经虽阻滞不畅,但真正的问题却在任督二脉,正犹豫该否运气打通。二公子嘴角含着一丝嘲讽的冷笑道:“医家诊症,讲究望闻问切,莫先生却像只重切脉。不知家父病情如何,烦先生告知一二。”
寇仲哪有资格说病情,但已判断出如若枉然为沙老爷打通任督二脉,说不定他会因气虚不受补,来个一命呜呼就糟糕透顶,把心一横,真气直钻太阳肺经,接着走中焦,下大肠经,又还于胃口,循上到肺膈,再出腋下,行少阳心主经,循臂而行,最后由大拇指泻出。所到处,蔽塞的经脉势如破竹被他长生诀真气豁然贯通。
众人还以为他无言以对,老爷子“啊”的一声睁开眼来,本是没精打采的眼神恢复不少神采。
老夫人大喜道:“老爷你感觉如何?”
老爷子沙哑的声音道:“莫先生的医术真神奇,我的胸口不再闷痛啦!手脚似也恢复了点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