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皆愕止,循声望去,只见五、六骑勒马停在车马道上,叱喝者头戴法冠,身穿青色官服,外披御寒厚袄,修长的脸庞留着五绺长须,年纪在四、五十间,长得仙风道骨的样子,正虎目生威地盯着徐子陵。
尔文焕等一见此人,立时气燄尽敛,还乖乖收起兵器,施礼道:“卑职拜见封大人。”
徐子陵还剑入鞘,乔公山恶人先告状的抢着道:“此人摆明是来京城捣乱闹事,请封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正之以法。”
肖修明愤然欲语时,那封大人打出不要说话的手势,冷然向徐子陵道:“这位仁兄高姓大名,是何方人士?”
徐子陵从容目若地答道:“小民莫为,来自巴蜀,年来一直为兴昌隆办事。”
封大人目光掠过肖修明和谢家荣,再落在徐子陵脸上,略一颔首,淡淡地说道:“你的剑法非常出色,理该是大大有名的人,为何本官却从未听过你的大名?”
封大人再微微点头,迎上尔文焕等人期待的目光,肃容道:“此事是非曲直,本官全看在眼内,你们拦道挑衅的恶霸行径,确是可恶,若非看在建成太子的面上,今晚会教你们好看。还不给我滚!”
尔文焕立即目露凶光,却给乔公山在旁暗扯衣角,终没发作出来,狠狠盯徐子陵充满怨毒的一眼后,径自率众悻悻然的离开。
待尔文焕一伙去远后,封大人露出一丝微笑,说道:“莫兄弟虽剑术高明,但长林军内高手如云,这几天最好暂避风头。再见!”言罢策马去了。
徐子陵目送他的背影,心中大生好感,问道:“这人是谁?”
来到他旁的肖修明道:“莫兄确是鸿福当头,这人就皇上的亲信大臣尚书省封德彝,建成太子也要给足他面子。”
徐子陵此时游兴大减,说道:“不若我们回去早点上床休息吧!”
肖谢两人深有同感,连忙打道回府,什么地方都不去了。
寇仲一觉醒来,天尚未亮,透窗观望,两艘大船正一先一后在大河逆水西行。舱廊处不时有人蹑足走动,可知沙家的婢仆早起来为侍候沙家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等作准备的工夫。戴上面具,披上外袍,略事梳洗后,寇仲一手拿起放在枕畔以布帛包扎的井中月宝刀,推门外出,往船面走去。遇上的下人均对他恭敬有礼,表示出他已在沙家赢得一定的崇高地位。一紧手上的井中月,暗忖如果他日以此萧铣赠送的宝刃,割下萧铣的人头,这位大梁朝的皇帝也算作法自毙。
忽然有人从后面呼他,原来是大管家沙福,这位对沙家忠心耿耿的老好人来到停在舱门前的寇仲身旁,有点神色紧张地说道:“莫先生要到外面去吗?”
寇仲愕然道:“有什么不妥?”
沙福低声道:“自昨晚午夜起,有艘五桅大船从后追来,现在距我们不足半里,陈老师、毛老师等正在上面戒备。”
虽说五桅大船,在内陆河道颇为罕见,但区区海盗,哪放在寇仲心上,他思忖片刻,忽然道:“我叫什么名字?”
沙福愕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寇仲哈哈笑道:“此事说来好笑,家叔一向嫌我的本名莫大牛不好听,所以另外又为我改名作莫大,旋即又觉这名字太妄自尊大,要另立新名,就如此再改名字、又不满意的反复改名换名,到现在搅得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该唤作什么,只好下个决心,就拿家叔那天告知三少夫人的莫什么作为名字算了。不知那天家叔用那个名字为三少夫人介绍小弟呢?”
沙福乃老实人,怎想到寇仲连自己叫什么都不晓得,信以为真道:“那莫先生就应是叫莫一心哩!”
沙家的十多个武师全集中在船面处,陈来满和毛世昌正于船尾凝望在曙光中出现后方半里许处的一艘大船。沙家另一艘船的舱面上亦有武师戒备,人数更是这艘船的两三倍。
寇仲手执井中月,来到陈毛两人之旁,说道:“它可能亦是像我们般要入关中的船吧!”
毛世昌神色紧张地说道:“这艘是海船,吃水极深,如无必要,当不会学我们般连夜赶程,照我看事有可疑。”
寇仲功聚双目,用神瞧去,忽然虎躯一震,差点失声叫出来。毛世昌和陈来满愕然望来。
寇仲心知失态,连忙掩饰道:“此船正在加速,可在半个时辰内赶上我们。”
毛世昌等这才释然。
寇仲干咳一声道:“这艘船不该是冲着我们来的。否则船上的投石机早装石待发了。我也该回去为老爷治病啦!”
他一眼看去,立即认出是东溟公主单琬晶的座驾东溟号,做贼心虚下,还是躲回舱内稳妥点。
徐子陵来到后院的厅堂,正要从后门溜出去往朱雀大街的东来客栈找雷九指,碰上田三堂。
田三堂优礼有加,亲热地说道:“有莫老师相助,是我们兴昌隆的福气。昨晚莫老师大发神威,狠挫尔文焕和乔公山等长林恶徒,不但为我们大大出一口恶气,还引起封大人的注意,实是一件好事。”
徐子陵不解道:“我却正怕为田爷惹来麻烦呢。”
田三堂冷哼道:“正如杜公所言,麻烦要来,避都避不了,段爷更声言寸步不能退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自有秦王担待。”
徐子陵心中暗赞,李世民不愧是李世民,知道退让只会令建成和元吉气燄更张,到最后他将无可容身之地。
田三堂又道:“据段爷的分析,由于我们打了一场大胜仗,重创广盛隆和京兆联,所以我们已成了建成太子要报复的主要目标,昨夜的事当非偶然。”
徐子陵皱眉道:“段爷有什么方法应付。”
田三堂兴奋地说道:“段爷调来关中剑派的十多名好手义助我们,又把仓库的盐货连夜送入秦王府的货仓,任他李建成有天大的胆子,眼前仍不敢与秦王正面为敌,但我们则要凡事小心点。”拍拍他肩头道:“莫老师已成了我们的主力,更要千万小心。李建成麾下不乏一流的高手,武功远胜尔文焕、乔公山等大有人在,如若无事,最好留在铺内。”
徐子陵暗忖这怎么成,笑道:“躲起来太示弱啦!田爷放心,莫为绝不会丢兴昌隆威风的。”
言罢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