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移往另一边为他特设的椅子坐下,说道:“小人可否再为娘娘把脉?”
李渊洒然道:“朕虽当上皇帝,但仍有半个江湖人的身份,莫先生不用拘礼。”
张婕妤把玉手探出被外,寇仲忙把三指按下,暗唤一句老天爷保佑,缓缓送出真气。
李渊震道:“莫先生的真气非常精纯。”
寇仲知他因握着张婕妤的左手,故生出感应。李渊乃一阀之主,为天下有数高手之一,眼力当然高明。
真气畅通无阻的穿行经脉气血之间,寇仲更肯定解去了焚经散的毒害,心智亦灵活起来,肃容应道:“家叔有言,用针不练气,等若有肉无骨,事倍功半,所以小人自幼练气。由于小人尚未娶妻,童子功自然精纯一点,多谢皇上赞赏。”
张婕妤忽地长长舒一口气,娇声道:“莫先生的家传气功确有独到之处。”
凭着这些天来疗治沙天南等的经验,寇仲积累了一点心得,横竖韦正兴这大行家不在,怎都要显点神医的本色,胡诌道:“察其血气,则寒邪在表;诊其脉沉,则阴寒在里。若要表里兼治,必须大小针并用。照小人判断,不出三日工夫,每天施针一次,娘娘必可霍然而愈。”
李渊对他已是信心十足,大喜道:“有劳莫先生啦!”
徐子陵扮成商旅,偷偷溜出城外,到城门关闭前,再化身为岳山,凭侯希白买回来的户籍大摇大摆的入城。在昏暗寒冷的冬夜里,徐子陵以斗篷厚袍把头脸掩盖,除非是熟悉岳山者,否则谁都只会以为他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入城后徐子陵重现岳山的霸气,揭开斗篷,昂然在朱雀大街跨步疾行。
尚有三天就是新春佳日,严寒的天气也挡不住办年货的人潮。比起关外,关中就如巴蜀般,一派太平盛世的兴旺情况。
徐子陵兵行险着,就拣雷九指的东来客栈投店。直到此时,晓得雷九指和他们关系的只有林朗和公良寄两人,所以雷九指理所当然地成为他和寇仲间联系的桥梁。雷九指像鲁妙子般周身法宝,又是老得不能再老的江湖客,什么棘手的事和场面都能随机应变的应付裕余。
在房内坐下片晌,雷九指闻风摸过来,笑道:“岳老你好!”
徐子陵笑道:“有没有人跟踪岳某人呢?”
雷九指悠然坐下,说道:“暂仍未见,岳老这几天安排了什么节目遣兴,要不要晚辈为你筹谋策划。”
徐子陵知他念念不忘要自己去为他在赌桌上击败明堂窝的大仙胡佛,岔开去问道:“莫神医那边有没有消息?”
雷九指道:“怎会这么快有消息,岳老请放心,解毒乃我雷九指拿手本领之一,医不好人,也绝不会医死人。你这小子真走运。”
徐子陵一怔道:“走什么运?”
雷九指凑近低声道:“刚才弓小子来过一趟,告诉我刚见过秦王,座中有位宾客是巴蜀人,不住向他套问巴蜀的情况,包括当地的风土人情。你说假如换作是你,会有什么后果?”
徐子陵倒抽一口凉气,李世民确是厉害。假若那见他的弓辰春是徐子陵而非侯希白,无论他外表神态如何天衣无缝,全无破绽。也要立即被揭**份。只有侯希白这生于斯长于斯的巴蜀人才能过关。
雷九指道:“侯小子只是路过时顺道进来说了两句,听说今晚还要陪卜杰等到上林苑去,我们不如也到明堂窝凑个热闹,否则长夜漫漫,如何可挨到天明。”
徐子陵失笑道:“长夜漫漫,正是上床做梦的大好辰光,被窝不是比赌窝更迷人吗?”
雷九指笑道:“岳老到长安来不是只为睡觉吧?”
徐子陵知道缠不过他,无奈道:“好吧!我尚有一副黄脸汉的面具。问题却在你那方面,最好不要扮作雷九指。”
雷九指大喜道:“不扮雷九指便扮山东来的行脚商吧?这是我另一个能保命的身份,皆因我真的干过这行业。只要我从九指变回成十指,谁都不会怀疑到我身上来。岳老放心。”
常何只看李渊满面春风纡尊降贵地亲自把寇仲送到外堂,便知寇仲已大显神医本色,做出好成绩来,连忙向李渊下跪。
李渊笑道:“常将军请起,朕本要请莫神医留在宫内好让朕尽地主之谊,可是医者父母心,莫神医却要回去看令岳的病况进展,明早再入宫为婕妤治病。常将军给朕好好款待莫神医。”
寇仲心中暗道:假若留在宫内,实与坐囚牢没什么分别,还怎能跟徐子陵商量大计,看看如何着手寻宝。常何领旨,领寇仲离开太极宫。
冯立本大感意外,李建成不敢等候消息,正因对寇仲信心不足,眼不见为净下,自行到北里上林苑享乐去也。
冯立本得闻佳音,当然精神大振,换过另一副恭敬的脸孔,使手下牵来马匹,说道:“莫先生请上马,太子殿下正在上林苑恭候先生大驾。”
寇仲心中叫苦,偏是推辞不得,就算借口说累要回“家”休息,须亲口向李建成提出。这么搞下去,他哪还有时间去寻宝?
明堂窝与上林苑毗邻并立,对面是六福赌馆,这三组各自独立的建筑组群,形成北里的中心区和重点所在,其他规模较小的青楼和赌馆,众星拱月般更衬托出它们的气势。在这些青楼赌馆门外,有人大做买卖,有摆小摊卖烧饼与脆麻花的,有炸油糕、卖鸡蛋的,热闹非常。
上林苑之所以名闻全国,确有其独特的风貌,不像六福赌馆和明堂窝般那样用大量的彩色琉璃的三彩砖瓦作装饰,而是追求一种高贵淡雅、充满书卷气味的装饰。入门后的主建筑物最具代表性,大片的灰砖墙,屋顶是黑色琉璃瓦绿色的剪边,檐下是青绿的彩画,支柱和扇栏杆都不施彩绘而露出木材原色,柱上楹联亦以硬木制作,温文尔雅,难怪诗人墨客颂声不绝。
徐子陵只是路经时惊鸿一瞥,也生出想内进一游的兴趣。想起侯希白扮的弓辰春此刻正在内中某处风花雪月,当是如鱼得水,乐在其中,更大觉有趣。对赌场这种能令人倾家**产的地方,若非被雷九指半强迫的架来,他自己绝不会踏足半步。不过他生性随遇而安,既来之则安之,随着雷九指扮的山东布商,挤在赌客群中,糊里糊涂地进入明堂窝的大堂。
徐子陵不可置信地瞧着宫殿般宽敞的大堂内的热闹情景。近千人分别围着五、六十张大赌桌,正赌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不知是否防人舞弊出术,堂内的灯火特别辉煌明亮。骰子在盅内摇撞得震天价响的清脆音,配合着男女的吆喝起哄,采声拍掌,令他几疑置身噩梦里。
雷九指凑在他身旁道:“你有多少银两在身?”
徐子陵随口答道:“共有十一两黄金。”
雷九指咋舌道:“好小子!竟然身怀巨资,全给我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