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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宝踪何处(第1页)

第十章宝踪何处

徐子陵加入共分十六门押注的骰宝赌桌,赌七铺胜三铺,但因他赢的每铺均押下重注,庄家须按他押的比率赔贴,所以仍然赢得七十多两通宝。加上刚才赢回来的共百多两,确是满载而归。他已惹起赌场方面的注意,不但有人在旁监视他,摇盅的亦换过另一个年纪较大的老手。这新庄家摇盅的手法别有一套,骰子在盅内不是横撞而是直上直落的弹跳,忽然三粒骰子同时停下,教人大出意料。

庄家露出一丝充满自信的笑意,盯着徐子陵道:“各位贵客请押宝。”

徐子陵暗忖,要显真功夫,就看这一铺,一股脑儿地把赢来的百多两全押在十二点那一门上。能入得贵宾厅者皆是非富则贵,可是见到徐子陵如此面不改色的大手笔押注豪赌,一掷百金而不惜的模样,仍惹起一阵轻微哄动。其他人纷纷下注,大部分人都跟风押十二点。

在万众期待下,庄家双手揭盅,眼明手快的一下子熟练地举起盅盖,露出骰子向上的三面,分别是“四”、“五”和“六”,加起来总点数是“十五点”。包括徐子陵在内,没有人押中宝,登时惹起一阵失望的叹息声。徐子陵自知功夫仍差一点,被庄家特别的摇盅手法所惑,把“六点”错听为“三点”。

庄家傲然一笑道:“这位爷儿这次的手气差一点,还要不要再试一下赌运。”

徐子陵感到那虹夫人的目光凝注在自己身上,由第一铺起,她一直在旁别有居心地看自己下注,且不时赌上一两铺。徐子陵把雷九指换来分给他的筹码共二百多两从怀内掏出,放在桌面上,心想只要输掉这笔钱,雷九指也不得不放他回客栈睡觉。众人一阵交头接耳,气氛热烈起来。老手庄家似亦有点紧张,若给徐子陵以孤注押中,赌场须赔出千多两,可算得不是小数目。

徐子陵当然没有十足把握去赢这一场,不过他真的毫不把这笔够一般人家过一年奢华生活的钱财放在眼内,所以全无任何得失成败的压力,暗捏不动根本印,把灵觉提至极限,他不但用“耳”去听,更用“心灵”去感受。“砰!”骰子落下,盅子亦轻巧的安放桌面上。徐子陵听到其中一粒骰子仍在盅内轻轻翻动,再非先前盅停骰落的格局,而是其中一粒骰子仍在转动。暗叫好险,前一局正因听不到这微小的变化,致输了一招。这手法显然是针对懂听骰的高手。

徐子陵含笑把筹码全押在九点上。这回众人各押各的,只有虹夫人把二十两筹码跟他押在同一门上。盅开。正是九点。

尚秀芳乌黑闪亮的秀发在头上结成双鬟望仙髻,身穿传自西北外族的流行淡绿回装,高翻领,袖子窄小而衣身宽大,裙长曳地,领袖均镶有锦边,穿着一对翘头软棉鞋,在两名俏婢陪伴下,翩然而至。其风华绝代的神采艳色,即使贵为大唐太子的李建成,亦生出自惭形秽之感,更遑论他人。

李建成本对尚秀芳姗姗来迟颇为不满,岂知给她能摄魄勾魂的剪水双瞳扫过,立时所有怨愤全抛诸九霄云外,忘得一干二净。尚秀芳施礼道歉,仍是娇息喘喘的,包括寇仲和侯希白在内,无不为她的软语莺音,动人神态色授魂与。李建成向尚秀芳介绍初次见面的寇仲和侯希白,这美女表现出一贯的客气,却没怎么在意。随在尚秀芳身后,两名健仆捧来古筝,安放在厅子中央处,一切妥当,尚秀芳轻移玉步,在筝前坐下,众人重新归座,婢仆退往厅外。

在一众期待下,尚秀芳神色宁静的拨弦调音,随口轻吟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她以吟咏的方式,不徐不疾地把前代大诗人陶渊明的田园诗,配以调较筝弦发出来跌宕有致,迂回即兴的清音,仿佛轻柔婉转地说出一段充满神秘触感的美丽诗篇,教人忍不住倾神聆听,希望她迷人的声音永远不要休止。

寇仲别头瞧往窗外,大雪之后的长安一片雪白,反映着天上半阕明月的色光,忽然感到自己给尚秀芳带有强大感染力的吟咏携至很遥远的地方,再从那里出发,孤独地在某一个无尽无穷的天地间漫游,什么争霸天下、杨公宝藏,已是另一人世间发生跟他无关痛痒的事。以往他每次见到尚秀芳,都有“直接参与”的感觉,这回化身为丑男莫一心,成了“旁观者”,反而更为投入,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何会如此。

“叮叮咚咚。”尚秀芳吟罢,露出凝神思索,心驰物外的动人神态,纤长秀美的玉指在弦上看以漫不经意的拨弄,全无斧凿之痕地编织出一段一段优美的音符,隐含挥之不去哀而不伤的淡淡怨愁。音符与音符间的呼吸,乐句与乐句间的转折,营造呈示出乐章的空间感和线条美,音色更是波澜壮阔,余韵无穷。

在全无先兆下,尚秀芳飘逸自如的歌声悠然在这筝音的迷人天地间里若明月般升上晴空,纯净无瑕的唱道:“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宝剑值千金、被服丽且鲜。斗鸡东郊道,走马长楸间。驰骋未及半,双兔过我前……”

在难以捉摸,又配合得天衣无缝的筝音伴奏下,她以迷离、性感而诱人的嗓音唱出感人的心声。厅内各人无不感到此曲乃是为自己而唱,那种温存窝心的感受,确是难以形容。

“白日西南驰,光景不可攀。云散还城邑,清晨复往还。”筝音转急,绽露锋芒,涤炼有力,就在余情未尽,欲罢不能之际,筝音由近而远,倏然收止。

就在众人仍在如梦初醒的状态,侯希白忘情地带头鼓掌,叹道:“‘白马饰金勒,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秀芳大家一曲道尽京城众生之相,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

包括寇仲在内,众皆愕然。这番话由李建成来说,是理所当然。可是出自侯希白这“外人”之口,却有点喧宾夺主。

尚秀芳微微一怔。朝侯希白瞧去,柔声道:“莫公子原来文武全才,秀芳由衷佩服才真哩!”

寇仲为谋补救,忙插口道:“小人刚才首次得闻秀芳大家的动人仙曲,忍不住也想大声喝彩,却给莫兄抢先一步。”

李建成想起自己初聆尚秀芳色艺双全的表演时那浑然忘我的情景,亦立时释然,长身而起道:“秀芳大家请入座。”

侯希白这才知自己失态,更知不宜久留,乘机告辞。寇仲也趁势借口疲累离去,常何无奈下只好陪他一道走。李建成亦不挽留,只是心中讶异为何绝色当前,两人仍是那么说走便走。尚秀芳虽没有为此说话,但心中对两人却留下深刻的印象。

徐子陵和雷九指离开明堂窝,来到街上,到北里凑热闹的人仍是有增无减,两人漫步朝客栈走回去,寒风呼呼下,另外有一番滋味。

雷九指提着沉甸甸一袋开元通宝,说道:“这笔赌本,足够让你成为长安的赌王,照我看你的听骰绝技,已比为师我青出于蓝,即是已臻天下第一。”

徐子陵笑道:“这种天下第一不要也罢。你有没有打听过那虹夫人是何方神圣?”

雷九指道:“虹夫人在关中赌场是无人不识的名人,皆因她有个很硬的靠山,你猜是谁?”

徐子陵道:“听你的口气,应该是熟人,究竟是谁?”

雷九指压低嗓音道:“就是京兆联的杨文干,虹夫人本是上林苑的红妓,给杨文干收作小妾,最爱在赌场留连,却少有听说勾引男人,因为谁都不敢碰杨文干的女人。真不明白她为何找上你。”

徐子陵淡淡地说道:“该是看上我的赌术,奇怪是其后再没找我说话。不过我们亦不应和杨文干的女人缠上,对我们有害无利。”

雷九指拉着他转进横巷,讶道:“我还以为有人会跟踪我们,看我们在什么地方落脚,好摸清我们的底细。”

徐子陵道:“此正是我们的一个难题。若给有心人看到我们两大赌徒走进东来客栈,而客栈内其实又没这两个住客,不引起人疑心才怪。”

雷九指搭着他肩头,走出里巷,横过光明大道,沿望仙街南端走去,得意道:“这么简单的事,老哥当然已安排妥当。在西市东南方永安渠旁的崇贤里我有座小院落,就当是我们往来经商落脚的地方。你的身份我亦安排妥当,保证就算有人调查都不会出岔子。”

徐子陵大讶道:“这并非可在数日内弄妥的事,是谁在背后支持你?”

雷九指领着他左转朝朱雀大街走去,放缓脚步,说道:“当然是弘农帮的人,老哥我千方百计地去摧毁香贵的贩卖人口集团,有一半也是为我这个拜把兄弟。皆因他的亲妹在旧朝时被香家的人掳走献入隋宫,当时有杨广撑腰,谁都奈何不了他巴陵帮,现在该是跟他们算账的时候。”

徐子陵忆起素素的音容,点头道:“好吧!我会依你的计划去进行的。”

雷九指道:“回住处后,我会把全盘计划向你交代清楚,好让你能灵活执行。任他香家父子如何犴狡,亦想不到有我们在暗中图谋他香家的覆亡。尚有一件事差点忘记告诉你,小仲着我为他张罗两副水靠,今晚他若能抽身,会来与你会合去探宝藏。鲁师的构想确是与众不同,竟把宝藏埋在河床下,难怪没有人能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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