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看得暗自摇头,沙成功退到他身旁,凑在他耳侧道:“莫兄是否第一次踏足烟花之地?”
寇仲装蒜道:“当然是第一次,我正是初见世面!再说我怎么花费得起?”
说时用足耳力,听到房内那小婢道:“沙公子带同那治好张娘娘的莫大夫来到了。唔!莫大夫的样子真不敢恭维,又丑又俗。”
青青夫人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道:“只要能治好我的病,管他是什么样子?且贪俊爱俏是我们最犯忌的?好看的男人多是没有好本心,我是过来人,对此知道得最清楚。”
寇仲心中猛震,肯定这青青夫人的声音曾在哪里听过,但尽管搜索枯肠仍想不到对方是谁。
沙成功又在他耳边道:“只要莫兄治好夫人的病,小弟会安排莫兄在脂粉丛中享尽风流,一切花费包在小弟身上,莫兄不用担心。”
寇仲心神不属,根本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否则必会在心中大骂沙成功的“色诱”下流手段。
“咿呀!”门开,两个俏婢再现眼前,躬身请他两位入内。寇仲心中忐忑,跨过门槛,进入厢房。房内分内外两进,以缕空雕花,分列左右的两排屏风分隔,变成一大一小两个相连的厅堂,内进的空间比外进大上近倍。青青夫人坐在内进的左端,被屏风阻隔,要绕过屏风,才能得睹她的芳容。
终于步过屏风,一位华服丽人正抬头朝寇仲瞧来,目光相触下,寇仲立时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任他怎么猜怎么想,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沙成功等发觉寇仲神色有异,讶然往他望去。
高占道露出悲愤的神色,好一会才平复点,说道:“这么说,玉成极可能尚未遇害,但为何他不到关中来找我们?”
徐子陵不愿再思索有关段玉成的事,岔开道:“刚才占道说遇上天大的麻烦,究竟是什么事?”
高占道沉声道:“这要由关中地方帮会的形势说起。以长安论,最大的两帮两派分别是京兆联、长安帮和陇西派、关中剑派。由于天策府和太子东宫的明争暗斗,地方帮派亦因而分作两大阵营,变成京兆联与陇西派并为一方,听命于建成太子;长安帮则与关中剑派结盟,靠到李世民的一边。两大阵营随着天策府与东宫斗争益烈,愈趋势如水火,终于波及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小帮会。”
徐子陵讶道:“你们是属于哪个帮会的?”
高占道傲然道:“自三年前奉两位帮主之命到长安来布置经营,到今天我们已在长安混出点名堂,这条街干水运生意的都唯我们同兴社马首是瞻。遇到一般小麻烦软的不行来硬的,大多数事我们都能应付;否则就请长安帮的仇老大为我们出面摆平。故一向与京兆联和陇西派亦相安无事。但五天前仇老大被突厥高手可达志蓄意挑衅而动手打伤,京兆联的杨文干更派人四处挑长安帮的地盘,累得一向倚靠长安帮的小帮会人人自危,不知杨文干会怎样对付我们。”
徐子陵皱眉道:“李世民难道坐视不理吗?”
高占道叹道:“秦王现在是自身难保。李渊不但偏袒建成,左右嫔妃又不断挑拨离间李渊跟李世民的关系。听说就在昨天,天策府的学士杜如晦遇上尹德妃父亲尹祖文,一言不合之下竟给尹祖文派人打伤,断了个指头,而尹祖文还恶人先告状要女儿尹德妃在李渊面前诬告秦王嗾使左右殴打其父,李渊信以为真,不肯听秦王的解释下还痛责秦王。徐爷说吧!在这种情势下,李世民哪还有能力去理会地方帮会的利益冲突?”
尹祖文就是在背后为明堂窝撑腰的人,可见太子党和贵妃党在互相奥援下,压得李世民动弹不得,只能坐看敌人势力不住扩大。只有徐子陵知道杨文干好景不长,因为李渊已晓得杨文干与石之轩的关系。
假如他和寇仲放手对付杨文干,李渊也绝不会干涉的。
问道:“眼前你们最迫切的问题是什么?”
高占道道:“杨文干用的是借刀杀人之计,以长安另一恶名昭著的帮会渭水盟作爪牙,硬逼我们归附。今早我们接到通知,限我们在三天内回复,我们正为此头痛。”
徐子陵微笑道:“此事不难解决,其他手足情况如何?”
高占道欣然道:“一直以来听到两位爷儿闹得翻天覆地的事迹,众兄弟都非常振奋,日夜勤练寇爷和徐爷亲传的神龙八击,否则也挡不住关中的风风雨雨。奉义和小杰刚外出探听其他帮会的口风,两位帮主驾到长安一事,就只我们三个人晓得。”
旋即又叹道:“不过小杰血气方刚,恋上风雅阁的红阿姑喜儿,弄得茶饭不思,真怕他误了正事。”
徐子陵笑道:“这种事在所难免,很快他就会觉醒过来。现在我先要弄清楚渭水盟的虚实和他与京兆联的关系,才可酌情处理。”
高占道大喜道:“有徐爷出头主持,这种事当然可以迎刃而解。”
徐子陵心道若由他出头只会是自取灭亡,但由岳山或莫为出头,则将会是另一回事。
寇仲见到的美人儿,赫然是多年前在新安郡碰上的红妓青青。
当日他和徐子陵为躲避老爹杜伏威,躲进一所青楼避难,而青青则借他们掩护与情郎私奔,后来发觉那情郎目的只在骗财骗色,得寇仲和徐子陵仗义救了她和婢女喜儿,免遭不幸。不过当时青青并不领情,还恶言相向,以致双方在不愉快的气氛下分道扬镳。想不到青青主婢竟到了这里,还有声有色的经营出一间声价不凡的青楼,世事之难以逆料,此亦一例。
青青见他呆瞪自己,误会道:“这位该是莫先生吧!莫先生为何这么瞧着妾身,是否妾身的顽病难以医治?”
寇仲恢复过来,干咳一声道:“青青夫人的肠胃病是否起于四、五年前?”
青青又惊又喜,愕然道:“先生果然医术如神,只看一眼立知妾身的病况。莫先生与沙公子请坐,奉茶!”
寇仲心中感叹,暗忖我当然知道。当年遇上她时,这美女健康快乐,现在则愁眉深锁,显是因当年被人欺骗以致郁结难解,身体亦因而出了毛病。只听她刚才随口道出对俊俏男人的看法,便知她对旧事仍耿耿于怀。
沙成功接过香茗,为寇仲吹嘘道:“我都说莫先生是名副其实的神医,张娘娘的怪疾也给他治好,有什么病会是他治不来的?”
寇仲不想再听他的话和看他的嘴脸,说道:“三少如不介意,小人想单独为夫人把脉看病。”
沙成功大感没趣,偏又毫无办法,只得和两婢退到外进。
寇仲坐到青青身旁,三指搭上青青的香腕,勾起往日的情景,叹道:“夫人此症来自心情郁结,致影响情绪和食欲,心病还须心药医,夫人有什么事看不透呢?”
青青被触及心事,苦笑道:“先生看得真准,难道我这病真没得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