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贺儿微一错愕,笑道:“常大人这问题确实难倒小弟了。跋锋寒自入中原避难后,一直销声匿迹,据传有商旅在回纥听到关于他的事情,就是连续击败当地最著名的三位高手,又斩杀数名肆虐当地的马贼首领。这消息传回突厥,轰动全国。”
寇仲心中欣慰,知道跋锋寒正作挑战毕玄前的热身武道修行。
温彦博道:“这么说,次切对可达志和跋锋寒谁高谁低,仍不愿遽下定论。”
莫贺儿点头道:“跋锋寒能击败‘飞鹰’曲傲,当然非是等闲之辈,但本人始终未曾目睹他的惊天手段,不宜作出评论。但他在年轻一辈中肯定是可达志的最大劲敌。”
众人均感他说话中肯,点头同意。
莫贺儿的眼光像其他人般不受控制地落在尚秀芳的绝世玉容处,在寇仲的丑脸相映下,更显娇艳欲滴,我见犹怜。道:“这种宴会比武,在我们那里是家常便饭,还动辄流血收场,秀芳姑娘会不会不习惯呢?”
寇仲心中一动,正要说话,刘政会笑道:“兵器大人到!”
大殿再度肃静下来。两名卫士分别将刀剑送给可达志和徐子陵,万众期待下,李阀传统的“廷比”终于开始。
徐子陵和可达志接过兵器,同时向李渊致敬,然后往左右分开。可达志左手握鞘平举前方,背着徐子陵把狂沙刀从鞘内拔出,发出一下先声夺人,震慑全场的鸣响。两足微分,配合他挺拔如松柏的雄伟身形,确有不动如山,渊亭岳峙的气势,登时惹起一阵喝彩声,更添其威风。狂沙刀在大殿通明的灯火映照下,寒芒烁动流转,仿似具有灵性生命的异物神器,徐子陵也不由心叫好刀,缓缓把剑从鞘内抽出来。
殿内懂得兵器的人都瞧得直摇头,因徐子陵这把只是普通的精钢剑,比起可达志的狂沙刀实是差远了。天策府一方的人也看得心中愕然,料不到他用的竟是这么平凡的剑刃,恐怕挡不了可达志多少刀,便会硬被劈崩砍断。徐子陵却丝毫不理别人对他长剑发出的叹息声,把剑鞘交给侍卫后,捧剑细看,又以指尖扫抹剑锋,当移至尖锋尽处,嘴角飘出一丝笑意,从容道:“可兄请赐教。”
可达志仍背向徐子陵,仰天笑道:“莫兄随便出招,小弟从不怕人从背后进袭。”
这番话不但豪气干云,且隐含羞辱徐子陵的意味,摆出不把对手看在眼里的傲慢。
可是徐子陵却绝不作如此想,这东突厥的年轻高手从拔刀的一刻开始,已向自己发动攻势,他如若因此动气,便会跌入他布下的陷阱中。
殿内众人,由大唐皇帝李渊到侍卫宫娥,无不感到那种风雨即临,高手对仗千钧系于一发的紧迫形势,人人摒止呼吸,全神观看。
“叮!”徐子陵以指尖弹在剑锋处,发出深渊龙吟般的鸣响,凝而不散。接着腰脊一挺,整个人像突然长高了般,变得轩昂潇洒,自有其睥睨天下的气概,绝不比可达志有丝毫逊色。变化来得既突然神奇,又出人意料,充满强烈的戏剧性。可达志首当其冲,生出感应,只觉对方强大无匹的气势压背而来,若再背向敌人,会立即被逼到下风。一声长啸,可达志左鞘右刀,龙卷风般往徐子陵旋转过去。
全场只寇仲一人晓得徐子陵借弹剑之音暗施真言印法,破去可达志莫测高深的起手招数。座上高明者如李渊父子、晁公错、李神通之辈,只看出徐子陵催发剑气,逼得可达志“变招”应付,而不能真正把握其中玄妙处,但已对徐子陵这莫为观感大改。
徐子陵从大金刚轮印,改为不动根本印,灵台空明清澈,双目神光内敛,心如井中明月,无有遗漏地瞧着可达志朝自己攻来。每一个旋身,都带起一阵充满节奏感和劲力的呼啸声,左鞘右刀,交叉织出锋芒电射,攻守兼备的罩网。奇异的劲气,以可达志为中心像沙漠刮起的狂暴风沙般,随着可达志的逼近,以雷霆万钧之势往徐子陵袭去。不论是否懂得武功,无不感到可达志已化为一个可怕的风暴核心,大有挡者披靡的威力。
徐子陵嘴角再飘出另一丝笑意,忽然往横晁错,当人人以为他要躲避时,又电射往前,长剑疾挑。“叮!”长剑像一道闪电般迅疾无伦的射进可达志的刀网去,在肉眼难看得清楚的高速下,刀剑交击。接着徐子陵一个旋身,撮掌为刀,狠狠劈在可达志扫过来的刀鞘处。两人同时旋开,当距离拉远至两丈许时,像约好般倏地止旋稳立,正面对峙。
全殿爆起轰天喝彩声。两人目光交击,似是全听不到喝彩声,更像根本没有人在观战,彼此的眼中只有对手。
寇仲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下场和徐子陵替换,如此厉害的对手,到哪里才找得到。
可达志随手抛开刀鞘,任它掉在一旁地上,接着往前虎扑,狂沙刀依循一道弯旋的弧线轨迹,朝徐子陵斩去。徐子陵暗捏印法,漫不经意地一剑扫出,全无花巧变化。就在刀鞘触地鸣响的刹那,可达志的狂沙刀同时被徐子陵长剑扫个正着,其迅疾可想而知。
刀剑交击,两人同时虎躯剧震。可达志一声长啸,刀法一变,幻出流沙滚动般的刀浪,重重往徐子陵攻去,正是狂沙五诀中的“滚沙诀”。旁观诸人无不看得呼吸顿止,透不过气来。
两人变为近身搏斗,双方均是全力出手,不但动辄分出胜负,且会判别生死。徐子陵到此刻方真正领教到可达志的惊天功力,有如置身在狂涛怒飙之中,刀浪滚滚而来,无有穷尽。不过他早预估到可达志本领非凡,否则怎能与跋锋寒齐名东突厥。反之可达志因先前在上林苑交手留下的印象,从没料到对手能丝毫不让的抵住自己全力的出招。
徐子陵的以攻对攻,以坚攻坚,强大得有如洛阳、长安那种具最严格军事布置的坚固大城,任对方如何摧动狂风沙般的滚沙刀法,也不能动摇其分毫。最令可达志骇然的是徐子陵的剑法表面充满轻灵飘逸的味道,实则剑剑重逾千钧,外虚内实,且剑法幻变无方,有若天马行空,招招匠心独具,去留无迹。如此剑法,他还是首次遇上。
“叮!”徐子陵挑中刀锋。可达志的刀再“滚”不下去,惟有退开,再度恢复隔远对峙之局。采声震殿响起。
李世民和天策府一方的人这才松一口气,庆幸徐子陵挡过可达志这轮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寇仲亦松一口气,因看出徐子陵实已稍落下风,非因技不如人,只因他不惯用剑。
众人目光不由望向李渊,看他是否会借此停战之机,中止比武。
可达志捧刀而立,在李渊作出决定前,长笑道:“痛快痛快!想不到莫兄高明至此,请莫兄再接三刀,然后小弟向莫兄敬酒赔罪。”
这么一说,连李渊也不好意思下令停赛。
徐子陵翻腾的气血,到这刻平复下来,心知接着来的三刀必定非同小可,微微一笑道:“可兄请刀下留情,让小弟就算输也不至输得太难看。”
谁都知道徐子陵这番只是谦虚之词,故不会当真,更为他的气度心折。
可达志微感错愕,有点尴尬地道:“莫兄说笑啦!小弟刚才施展的分别是‘旋沙’和‘滚沙’两种刀诀,接着来的就是‘卷沙’刀法,请莫兄指点。”
说毕双目奇光大盛,刀收往后,全身衣袂拂扬,气势狂猛至极点。最奇异的是周遭的空气像停止了流动,空寂得像没有半滴风的茫茫大漠,空气还灼热起来。
徐子陵露出凝重神色,全神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