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道:“假若令师像私传幻魔身法般违规传了杨虚彦不死印法,侯兄岂非很吃亏?”
侯希白道:“子陵有此想法,皆因不明白我魔门的规矩。石师把秘法记于卷内,是为‘立法卷’,好让我们去争夺,更受到咒誓的约束,不得另以其他途径传授予任何人。除非他不立法卷,才可不在此限。”
寇仲断然道:“好吧!我寇仲亦立誓无论以任何手段,也要把杨虚彦身上那半截印卷抢回来给侯兄。”
徐子陵微笑道:“我们对印卷是志在必得,杨虚彦何尝不如是。只要好好利用这双边的关系,又有安胖子作诱饵引子,说不定真可办到。”
寇仲正容道:“根据贵门的规矩,师傅要杀门徒,徒弟该怎么反应?”
侯希白嘴角飘出一丝冰寒的笑意,淡淡地说道:“当然是全力反抗,难道坐以待毙吗?”
寇仲哈哈笑道:“那就成了。今晚如此美景良辰,我们又闲着无事,不如按图索骥的到外宾馆踩踩盘子,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徐子陵和侯希白欣然答应。
外宾馆位于皇城西的布政里内,与皇城只隔开一道安化大街,共有十所,每所均有独立院落,大小建筑物十多座,占地广阔。由于最近下过几场大雪,屋顶铺上厚达数寸的积雪,树木更结满冰串,对高来高去的夜行踩盘者已是非常不利,今晚更另外多出一道难题,就是整个里坊内的官邸华宅,无不张灯结彩,热闹喧天,映得处处明如白昼,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去,只是痴心妄想。
经雷九指的妙手易容成为三个粗鄙江湖汉的徐子陵、寇仲、侯希白绕着东突厥人居住的外宾馆走足两个圈,仍找不到偷进宾馆的方法。幸好街上全是趁热闹的人,他们亦不虞惹人怀疑。最后三人在宾馆两旁其中一座瑞兽石雕的底座处挨坐下来,相视苦笑。大傩戏的鼓乐声阵阵从皇宫方面传来,此时是亥时中,离元旦只有半个时辰,街上放烟花、燃爆竹、凑热闹的人人情绪高涨,迎接新一年的来临。部分人开始往大傩舞驱鬼下河的必经之路涌去,好沾染些吉祥气,以求得来年的平安。
寇仲把宾馆图则取出,摊开道:“若我们从后院跨墙而入,可借东北角的园林作掩护,但出园后将寸步难行,除非我们想大干一场。”
徐子陵摇头道:“这是下下之策,大干一场,对我们有害无益。”
侯希白道:“但若要杀死赵德言,这确是个难得的机会,至少我们知道可达志、康鞘利和其他有身份地位的突厥人,都去了皇宫参宴。”
寇仲苦笑道:“这叫聪明人出口笨人出手,婠妖女现在是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侯希白提议道:“不如我们再到后院门去,若找不到机会,就各自回家睡觉。”
寇仲和徐子陵只好同意,于是又绕回后院,这条里巷只有大街三成的宽度,远及不上大街的热闹,有的只是疏落路经的人。忽然后院门张开少许,一个把帽子压盖至眉眼处的人鬼鬼祟祟的闪身而出,挤进人流去。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剧震。
侯希白盯着那人的背影,问道:“是谁?”
寇仲双目涌起浓烈的杀机,沉声道:“香玉山!”
三人在永安渠的东岸,瞧着小艇把香玉山送到停在河心的一艘大型风帆,此时河渠泊满大小船只过千艘,全都是张灯结彩,映得河水闪闪生辉,大增潜上敌船的困难。
寇仲皱眉道:“究竟这是谁的船?香玉山到长安来干什么?”
两人当然没有答案,徐子陵目光扫过岸旁趁热闹的人,说道:“无论如何冒险,我也要刺探香玉山见的是什么人。只要让我接近船底,我有办法听到香玉山说的每一句话。”
侯希白咋舌道:“子陵这探子真厉害,不过只要你浮上水面换气,很容易会被岸旁的人瞧见。”
寇仲的目光在河渠上下游梭巡,最后落在泊于岸旁的一排小艇上,说道:“只要我们偷一艘小艇,可解决往返上下的问题。”
又伸手搭上侯希白肩头,微笑道:“若香小贼不是和人说足三天三夜,我和陵少都不用到水面换气的。走吧!”
徐子陵从小艇滑入水中,迅速贴着渠底潜游过近七丈的距离,来到目标大船的底部,水蛭般贴附上去。为怕弄湿衣衫,他身上仅穿**。河水虽是冰寒彻骨,但他内功深厚,不畏寒冷。当他把耳朵贴在船身,运功收听,整座大船的空间和不同部分的音源,立时活现在他脑海之内。
在眨眼的高速中,他追踪到从船舱部分传来香玉山可恨的声音,只听他道:“此事尚须从长计议,若给李世民有任何反扑的机会,会前功尽废。”
徐子陵听得心中愕然,香玉山为何会卷进对付李世民的阴谋中?
一个女声轻柔地说道:“香公子啊!现在哪还有时间从长计议呢?一切均准备就绪,只要我们照计划行事,保证李世民难逃大限。”
徐子陵依稀感到这把声音是认识的人,一时却想不起是谁,心中苦恼时,另一个陌生低沉的男音道:“香兄在担心什么?”
女子笑道:“香公子是否因寇仲和徐子陵那两个小子而不安哩!”
男子冷哼道:“香兄的担心是否过分了点?”
女子柔声道:“这两个小子确最擅长捣蛋。不过长安可不同洛阳,他们为寻找宝藏自顾不暇,哪还有能力去管闲事。”
徐子陵心中一震,终猜到说话者正是身份暧昧的荣姣姣,而那男子自然就是像石之轩般神秘鬼祟的“影子剑客”杨虚彦。
婠婠为何要撒谎?杨虚彦和荣姣姣根本是在城内而非城外。若非误打误撞的跟上香玉山,便会被她骗倒。到此刻他仍弄不清楚三人间是什么关系。当年在巴陵杨虚彦曾行刺香玉山,还全赖自己和寇仲为他消灾解难,该是敌而非友。
香玉山叹道:“问题在我比你们更明白他们,我敢肯定他们现在正在长安。可是他们究竟躲在哪里?正在干什么?我们却连他们的影子都摸不着。”
荣姣姣狠狠道:“若摸到他们的影子,他们早被碎尸万段。长安定有襄助他们的人,否则不能躲得那么隐秘。”
徐子陵心中大讶,若荣姣姣是祝玉妍的徒弟之一,怎会不晓得他们的事?但听她的语气,确是发自肺腑。难道婠婠蓄意瞒她,又或她和阴癸派的关系另有微妙。
杨虚彦沉声道:“对这两个小子,我们当然不会掉以轻心,但亦不必过分忧虑。李元吉正全力搜索他们,只要他们稍露行藏,保证不能生离长安,香兄便可去掉这两个心腹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