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达志哈哈笑道:“说起这方面的本领,可某人实是望尘莫及。但为了口径一致,先生当然是说到外宾馆,为一个叫颜撒德的人治病,他昨天病倒,此事太子殿下亦有耳闻。”
寇仲暗叫厉害,赵德言心思的细密,绝不能低估。自己就是大事聪明,小处糊涂,故有宝刀露底的破绽。
可达志朝他瞧来,说道:“先生仍未谢我?”
寇仲愕然道:“可兄弟做过什么有益小弟的事?”
可达志油然道:“昨天若非可某人领头,先生可能永远离不开波斯圣庙了!”
寇仲心想你要认第一我认第二又如何,谁高谁低,将来总要见个真章,微笑道:“可兄承让,小弟当然感激,不过小弟惯了把对人的感激藏在心内,引致可兄误会。”
可达志弄不清楚寇仲是真的感激还是在嘲弄他,没有再说下去。
寇仲奇兵突出地说道:“可兄是否每遇到漂亮的女孩子都爱送赠贵国的名驹?““
寇仲哑然失笑道:“可兄好像尚未弄清楚我是什么人,最后一句话,可兄能否在此事上给小弟一点薄面。”
可达志望着马头前方,目光落在长街尽处,里门在望,默然片晌,摇头道:“先生不是也不清楚我可达志是什么样人吗?可达志要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会因旁人的干涉受到左右。”
两人目光交击,均看出对方眼中一闪即逝的浓重杀机。
徐子陵来到玉鹤庵,没有见到师妃暄,反松一口气。自晓得师妃暄请宁道奇出手对付寇仲,要令他永远回不了彭梁,他的心里非常不舒服,虽明知师妃暄在这方面的立场从未改变过,他仍难以释然,还隐有被出卖的感觉。寇仲若在沙场公开决战中被李世民击败杀死,他当然会为此失落伤情,但绝不会对李世民作出报复。寇仲自决定争天下做皇帝,就该想到这可能是其中一种结局。可是师妃暄因掌握他两人的准确情报,借此方法布局对付寇仲,他觉得很难谅解她。此事已造成他和师妃暄间一道无可弥补的裂缝。
雷九指躺在一间静室洁净的**,脸色苍白,精神还算可以。他坐到床沿旁,说道:“雷大哥好点吗?”
雷九指苦笑道:“我是死过翻生。昨天的经验太可怕,世间竟有此等刑术,使你全身经脉亢奋,偏又不能动半个指头,只有眨眼的动作可勉强办到。坦白说,若非你们把我救回来,为求一死,说不定我真会屈服。”
徐子陵道:“是谁下手呢?”
雷九指摇头道:“那人施术时,把我双眼蒙着,什么都看不见。此人施针运力的方法很高明,是第一流的高手。”
徐子陵压低声音道:“我们寻到宝藏的线索了!”
雷九指大喜道:“真的?”
徐子陵扼要解释后,说道:“虽仍未寻得入口,已非像以前般的茫无头绪。”
雷九指指示徐子陵把他扶起来坐好,沉吟道:“既由水力发动,可能和水有关,你们可特别留心水井那类地方。照我猜,进入宝库的过程会遇上危险的机关,不是人力能够抗拒。只有在到达宝库的机关室,才能开启其他的安全通道,我太清楚鲁师的性格。”
徐子陵点头道:“鲁先生最喜欢利用大自然的种种力量,这在他的建筑学可见端倪。雷大哥的提议非常有用。”
雷九指道:“师姑娘刚才来看过我,这次全赖她仗义出手,否则我会牵累你们。”
徐子陵心中暗叹,说道:“我今天来是要把你接走,然后立即将你送到安全地方,让雷大哥可以好好休息。”
雷九指愕然道:“不是由师姑娘安排送我出关外吗?”
雷九指双目射出深刻的仇恨,然后无力的闭上眼睛,以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没有这个仇,我也不会放过香贵父子。你们小心点,我离开后,若感到力有未逮,就不要勉强去做。告诉寇仲,以他的魄力干劲,雄才伟略,没有杨公宝库亦必能成事的。”
徐子陵望着窗外宁静的庵园,心想这正是师妃暄害怕会发生的事。尤其现在寇仲得“天刀”宋缺全力支持,一老一少两个人加起来,天下谁不震惧。忽然间,他体谅到师妃暄的无奈和矛盾。
寇仲随可达志进入外宾馆,穿过大厅,沿路所见全是突厥人,随便找个也像打得两下子的模样,且对可达志无不露出敬畏神色。踏上通往内院的回廊,可达志的手下没再跟在身后,剩下他两人沿廊而行。四周不见人踪,宁静异常。
可达志道:“少帅果然胆色过人,是否深信假若我们翻脸动手,仍有信心可突围而去?”
寇仲微笑道:“信心是必须的,灵不灵光却是另一回事。我只是判断出你们不会那么愚蠢,此刻动手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可达志哑然失笑道:“我们大可擒下少帅,少帅当知我们有种手段,可令任何硬汉屈服。”
寇仲道:“杀我或者尚可办到,想生擒我却是绝无可能。可兄是否要试试看?”
可达志双目厉芒骤现,旋即又敛去,冷冷道:“可惜今天一切由言帅作主,否则可某人会先和少帅玩一场,必是非常痛快。”
寇仲心和手同时痒起来,兴致盎然地说道:“可兄的提议真可把人逗死,不如由我主动向言帅提出,只要约定不伤对方性命,该是无碍大局。”
可达志还是首次遇上对他的挑战跃跃欲试的人,反而犹豫起来,不是惧怕寇仲,而是知道自己一旦动手硬拼,根本没有留手的可能。叹道:“今天实在不宜比武,否则少帅忽然失去一条臂子,如何向太子殿下解释?可某人的情况亦如是。”
寇仲亦知正事要紧,不宜横生枝节。事实他心底是打定主意,趁机取可达志的小命,以削弱赵德言一方的实力,更深一层的原因却是为沙芷菁。以赵德言的为人,自不会因可达志丧命而不顾一切向他报复,至乎放弃邪帝舍利。可达志虽把寇仲视作劲敌,其实对寇仲并没有多大恶感,哪想得到寇仲会立心杀他。寇仲暗叫可惜,总不能强迫可达志立即硬拼一场。
可达志往左转入一条穿过后园的碎石路,布满冰挂的树木间,隐见一座建筑物,背后是后院墙,环境清幽。高挺颀瘦的赵德言负手卓立门外阶台上,像刀子般锋利的眼神透过眯成一线的眼缝朝寇仲瞧来,浑身散发着某种难以形容的霸气和邪气,令人见之心寒。
远在两丈外的赵德言竖起拇指赞道:“好!英雄出少年!本人虽阅人千万,但像寇少帅般如此忽如神龙、忽若猛虎般的人物,却是平生仅见。难怪少帅能纵横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是我赵德言从不轻易信人,请问少帅有何提议,可令本人相信在救人后,少帅能谨守承诺,交出圣舍利?”
寇仲大步朝他走过去,可达志则止步留在后方,没有跟来。表面上,赵德言不见丝毫动作,但寇仲晓得他正全力戒备,气势在刹那间提升至巅峰,只是这种功力,已肯定是寇仲所遇过的其他邪道高手之上,达到祝玉妍的级数。寇仲自问难以在数步的时间下,把功力凝聚到最巅峰的状态,从而推之,赵德言纯以内功论,实在他寇仲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