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帅失声道:“什么?”
徐子陵压低声音道:“邪帝舍利给放在一个密封的铜制容器内,只有尺许高,里面盛满不知是什么的浆液。我们不敢把它打开,所以与邪帝舍利仍是缘悭一面。”
云帅双目射出锐利神光,似要把徐子陵看通看透,皱眉道:“你们对这魔门人人争夺的异宝,没有半点好奇心吗?”
徐子陵洒然笑道:“真的没有。”
云帅道:“你们既不要利用邪帝舍利去进行计划,打算要怎样处置它?”
徐子陵漫不经意地说道:“或者找个地方埋掉算了,国师有什么好的提议?”
云帅道:“我认为仍可依计而行,只要舍利是真舍利,我们仍可利用它操控局面,教赵德言中计。”
徐子陵道:“我要跟寇仲好好商量,今晚酉时前会给国师一个肯定的回复。”
云帅忽然叹一口气,说道:“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假若一切依计划行事,到人人出手抢夺邪帝舍利的一刻,我若加入抢夺,两位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徐子陵想不到他如此坦白,毫不掩饰,反大增好感。也坦诚答道:“我和寇仲最希望舍利能落在师妃暄手内,不过照目前的情况,她出现的机会并不大,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出手助你又如何。只不知国师有否想过后果呢?”
云帅苦笑道:“后果是如若我成功得手,则返国之路将是九死一生,但对你们却是有利无害。凭我的脚力,开始的一段路谁都截不住我。但由于我人生路不熟,始终有被赶上的危险,不过我仍认为值得冒险一试。”
徐子陵道:“国师得到舍利,由于不懂汲取之法,会是得物无所用,还平白放过一个杀死赵德言的机会,似乎不大划算得来。”
云帅道:“你先和寇仲商量是否实行原定计划,到一切落实,我们再作仔细思量。”
徐子陵暗叹一口气,又记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两句老生常谈的话。
李渊的春狩队伍浩浩****的驰出朱雀大门,进入朱雀大街,庶民夹道欢送,鞭炮响个不绝,气氛热烈。自古以来,历代帝王宗室对游猎钟爱者不乏其人,每个王朝都指定某一范围为皇家苑囿,闲人不准在区内狩猎。终南山就是大唐皇朝入主长安后选定的游猎区。与游猎有关的历史变故不胜枚举。远古夏朝的天子太康,因沉迷狩猎,被东夷族的首领后羿趁他出猎发动叛变,自己登上皇座。不过后羿并没有从中汲取教训,亦迷于游猎而不理国务,落得与太康同一悲惨下场。周朝更专门制定射礼和田猎的制度,把游猎提升为国家大事,乃至以之作为一种选拔人才的方法。很多有为的君主,都是游猎迷,例如战国时曾荣登霸主的楚庄王,汉朝的汉武帝,三国的曹操。不过最荒谬的是魏明帝曹叡,竟在洛阳东面的荥阳设禁苑,广达千余里,在其内养虎六百、狼三百、狐狸一万,其他飞禽走兽更是不计其数,又不准当地百姓伤害苑里的猛兽,猛兽遂四处伤人,弄得居民饱受其害。非但使人有苛政猛于虎的悲叹,苛政还直接与猛虎恶兽扯上关系。李阀继承田猎的传统,视此为国家兴旺的象征,田猎和美人,是李渊两大乐此不疲的嗜好。不过这回田猎关乎正道与魔门的斗争,前朝和新朝的倾轧,自是乐趣大减。
寇仲跟在队尾离宫,朝北里走去。心内不无感慨,旋即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他要见的人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名妓的尚秀芳,即使她昨晚没遣人来找他,他亦感到有必要向她辞行。寇仲心内矛盾得要命,既想见到尚秀芳,迷醉在她动人的风情娇态内,忘掉人世间丑恶的一面。却又隐隐感到自己在玩火,一个不好,会有“焚身”之患。
蹄声轰鸣。一辆马车从皇城朱雀大门驰出,前后各有八名禁卫护驾,到寇仲旁倏然而止,秀宁公主的声音从低垂的窗帘传来道:“莫先生到哪里去,可否让秀宁送你一程呢?”身处通衢大道,别无选择下,寇仲只好登上马车,面对另一个他既想见又不愿见的人。
徐子陵沿街疾行,目的地是北里的乐泉馆,他本想潜返宝库察看情况,可是在光天化日下,永安渠无论河面和两岸均交通频繁,他难道在众目睽睽下跃往水内?刺杀安隆的机会愈趋渺茫,但仍有一线之机,只要他今天肯到乐泉馆就成。横竖闲来无事,遂到乐泉馆踩踩场子,顺道找间开业的食铺填饱肚子。以他现在的修为,数天滴水不进也不成问题,但对吃东西仍是有乐趣和胃口,觉得是人生的一种享受。经过明堂窝和六福赌馆,出入的人很多,已没有前两天的人龙,肯定大批赌客输剩两袖清风,再没有能力来凑热闹。李世民是主张禁赌的。奈何明堂窝有尹德妃的恶霸父亲尹祖文在背后撑腰,而李元吉则是六福的大后台,只看大仙胡佛和女儿胡小仙可公然出现皇宫的年夜宴,便知在太子党和妃嫔党的支持下,李渊容许两大赌场的存在。从这点看,李渊非是个好皇帝。
思量间,娇呼声从六福赌馆大门处传来。徐子陵没想到娇声呼唤的是自己,不回头的继续前进,到足音在后方追来,才停步回首。在年夜宴大出锋头的美妓纪倩娇息喘喘地朝他急步赶来,惹得路人侧目。徐子陵大感头痛,因知此女难缠。
纪倩来到他旁,嗔道:“你这人怎么啦?愈叫愈走的,人家不晓得你怎么称呼?”
徐子陵很想装作认不得她,却知此举不合情理,因为不论男女,只要看过漂亮如她纪倩一眼,绝不会忘记。讶道:“这位不是曾经在六福内见过的姑娘吗?不知找在下有什么事呢?”
纪倩扯着他衣袖道:“找个地方坐下再说,总之不会是问你借银子。”
徐子陵拿她没法,被她扯得身不由己地去了。
车厢宽敞,只在两端各设座位,寇仲本要在另一端与她对坐,李秀宁低声道:“坐到我身旁来,方便说话。你要去哪里?”
寇仲不想让她晓得自己是去找尚秀芳,随口道:“我要到北里的六福赌馆。”暗忖在六福只要走过斜对面,就是上林苑。
李秀宁吩咐手下后,轻扭蛮腰,别过俏脸凝视他道:“秀宁还以为你昨晚难逃灾劫!到过下面的人都认为你在沼洞生存的机会微乎其微,人家正为你担心,竟忽然收到你去见婕妤的消息。”
寇仲伸个懒腰,舒服的挨往背后的软枕,微笑道:“我寇仲什么场面未见过,一个沼洞难不到我的。”
李秀宁讶道:“看你的样子,似并没有因失去宝藏而失望。唉!你脑袋的构造是否和常人不同呢?”
寇仲迎上她的美目,压低声音道:“我现在再没时间去为宝库烦恼。更多谢公主关心。那消息公主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是指师妃暄请出宁道奇来对付寇仲一事。
李秀宁垂首道:“是柴绍从二王兄处听回来的。你和徐子陵武功虽高,恐怕仍非宁道奇的对手。”
寇仲心中思量,假若李世民是故意让柴绍告诉李秀宁,再由李秀宁通知他们,以离间徐子陵和师妃暄的关系,那李世民的心计就太厉害。
李秀宁又往他望来,秀眸射出焦灼不安的神色,说道:“现在既然失去宝库,少帅是否会考虑退出逐鹿?”
寇仲苦笑道:“我不想骗公主,事实上我再没有退出的可能,除非把我杀死,否则我定会为目标竭尽全力。”
李秀宁平静下来,显然对他终于心死。目光往前望去,点头道:“人各有志,秀宁不能相强。”
马车停下。寇仲心中暗叹,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与李秀宁以朋友的身份交谈,下次见面,将是势不两立的敌人。低声道:“公主珍重。”推门下车去了。
纪倩是酒家的熟客,轻易取得二楼的厢房,由她点酒菜,伙计退出后,说道:“我叫纪倩,仁兄你高姓大名。”
纪倩一副江湖儿女的作风,爽朗豪迈之气不让男儿,徐子陵虽是被迫到这里来,对她仍没有恶感,说道:“我叫雍秦。”
纪倩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说道:“其实人家早晓得你叫雍秦,刚才只是诈作不知,蝶夫人是否看上你?她的男人可不好惹,你小心永远离不开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