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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邪帝舍利(第4页)

此时云帅正陷入以康鞘利为首的突厥高手的重围苦战内,他们顾不得找香玉山算账,连忙赶过去援救云帅。他们势如破竹的破开一个缺口,心知不宜久战,与云帅会合后窜往北墙的方向,当跃上墙头,刚好是赵德言凌空追击祝玉妍,后者则把装有舍利的羊皮袋抛给婠婠的关键时刻。

羊皮袋打着转斜上近十丈的高空,往远方落下去。大雪又浓又密,城中居民因大唐军封路搜渠,若非必要,人人绝足户外,大小街道静如鬼域,只有马嘶人声,不时从永安渠一方传过来。祝玉妍往街心堕下,全身衣袂拂扬,落往她身上的雪花,进入半丈范围内就给劲气激溅开去,情景诡异至极点。寇仲、徐子陵和云帅见祝玉妍魔功如此厉害,都看得倒抽一口凉气。

大街上危机四伏,谁也不晓得是否会忽然有人从某处冲杀出来。白影一闪,赤足的婠婠幽灵般从一座华宅凌空飘出,迎往空中的羊皮袋,刹那间离羊皮袋只有三丈许的距离,由于羊皮袋正朝她的方向抛过去,肯定云帅追到时她可安然携宝离开。几道人影从暗处冲出,赫然是阴癸派的四大元老高手边不负、辟守玄、闻采亭和霞长老,他们非是要拦截三人,而是要在地面为往空中接宝的婠婠押阵。

“砰!”祝玉妍硬接赵德言凌厉无匹的“青龙嫉主”,被击得往后飞退,以化解对方的劲气,两人旋即战在一团,场面火爆眩目,劲气交击之声连串响起,雪花激溅中,两条人影兔起鹘落的展开激烈无比的剧战,魔门宗师级的两大绝顶高手,奇招异学层出不穷的作殊死决战。这边眼看羊皮袋要落入手上,忽然横空剑光骤闪,天仙般的师妃暄凌空御剑而至,化作一道白芒,朝高空中的婠婠激射。若婠婠仍一意去接羊皮袋,肯定要饮恨在她命运注定的大敌剑下。婠婠当机立断,娇呼一声“师伯公”,天魔带从袖内射出,往师妃暄拂去。辟守玄立即腾身而起,往从高空落下的羊皮袋抓去,配合得无懈可击。此时康鞘利等一众突厥高手踰墙而出,康鞘利环目一扫,把握到形势后,大喝道:“随我来!”带头往羊皮袋所在处全速奔去。

此时长街的一端是祝玉妍与赵德言凶险的鏖战,另一边则是以羊皮袋为中心的你争我夺,形势复杂,但阴癸派一方仍是占尽先机上风。

师妃暄在祝玉妍从云帅手上夺得羊皮袋的一刻抵达现场,她本打定主意不到外宾馆来,原因正如徐子陵所猜测的,是认为徐子陵骗她。后来接到天策府的通知,晓得两人中伏,逃进永安渠的渠水里,终按捺不下对徐子陵的关心,暗中在旁监视建成、元吉大规模的搜渠行动。当她判断出两人该早已离渠时,立即赶往外宾馆,见到祝玉妍把羊皮袋抛给婠婠,赵德言则找祝玉妍拼命。心内仍是半信半疑,未敢肯定羊皮袋内的是真舍利。不过既然魔门中人不顾一切,大开杀戒的你争我夺,她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之心,全力出手拦截婠婠。

“啪!”天魔带拂中剑锋,师妃暄借力改变方向,身随剑走,仍往羊皮袋凌空掠去,婠婠姿态潇洒优美至极点,亦教人意想不到。婠婠吃亏在临时变招迎敌,只能施出七成的功力,天魔带拼上师妃暄全力的一剑,登时相形见绌,泛起强烈的波浪旋卷纹,婠婠往侧飘堕。此时辟守玄赶至羊皮袋下方,只要升高丈许,可把羊皮袋抓个结实。他功力深厚,五指生劲,羊皮袋抛势立止,如被磁摄的直往他掉下去。假若师妃暄要如他般争夺羊皮袋,肯定慢他一线,可是师妃暄的目的只是要摧毁邪帝舍利,当然又是另一回事。

最高兴的是云帅,以为鸿鹄将至,好运临门,连忙保持势子迎往舍利,立下决心只要舍利落入他手上,将不顾一切的远颺千里,全速赶返西突厥。后面三丈外从地面追来的徐子陵和寇仲大惊失色,怕云帅重蹈他们的覆辙,齐喝道:“碰不得!”云帅乃才智高明之士,更晓得两人不会骗他,又想起刚才两人可怕的遭遇,灵机一触,就那么凌空卸下外袍,挥前往舍利卷去。

这边变化,另一边亦生出变化。赵德言本打定输数,遂将怨恨发泄在祝玉妍身上,他一向不忿排名在祝玉妍和石之轩之下,所以数十年在东突厥潜修魔功,希望能攀上邪道八大高手的首席位置,此次和祝玉妍交手,虽仍未落在下风,但心知肚明仍是稍逊祝玉妍半筹,这时见到另一方出现转机,无心恋战,他仍保持主攻之势,于是使个假身撤出战圈,往舍利所在处赶去。祝玉妍要把他缠着是易如反掌,不过一来她仍未想收拾赵德言,更怕两败俱伤,又怕舍利重入寇仲和徐子陵之手,遂把赵德言放过,追在赵德言身后赶往现场。数方人马,人人各施各法,目标都在正于大雪漫天上方疾飞的舍利。

云帅和舍利在离地三丈的上空不断接近,眼看云帅可把舍利收进袍内,一道人影以没有人能看得清楚的高速,从旁边的院落扑出,以比云帅更快的惊人速度,在云帅外袍接触舍利之前,一手把舍利抓个结实,横过长街,落在对面另一座华宅的院墙上,仰天长笑,并把舍利送至眼前,双目射出狂热的异芒。赫然是“邪王”石之轩。云帅失魂落魄的堕往地上,发觉所有人等无不呆在当场。凭他的幻魔身法和不死印法,就算全场所有人齐心合力,怕仍无法把他留下,何况大家互相对敌,各怀鬼胎。寇仲和徐子陵来到他身后,愕然相望,心中奇怪石之轩手抓舍利,却全无异样。

石之轩一副君临天下的姿态,邪目缓缓扫过众人,左手一挥,一道火光直冲上天,爆出一朵血红的烟花,傲然道:“一年之后,我石之轩将会重出江湖,统一魔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祝玉妍和赵德言同时怒叱一声,往他掠去。所有人包括云帅在内,此时如梦初醒地往墙头上的石之轩拥去。石之轩一个倒翻,消没墙后。

两人飞檐越壁,横过大雪茫茫的朱雀大街,往永安渠的方向扑去。他们浑身浴血,多处负伤,走投无路。敌人的包围网不住以他们为中心移动收窄,这从火炬光由四方八面逼近可清楚看得出来。长安城乃长林军的地头,对城内的形势了如指掌,又有可达志,梅珣等才智双全之士在背后指挥,更发挥出惊人的高效率。

石之轩看似漫不经意地随手一挥,将烟花讯号在高空放送,实是一石二鸟厉害之极的杀招。这正是建成和元吉约定在晚上找到寇仲和徐子陵时的示警方法,血红的烟花在雪夜的上空爆开,光传数里之外,登时惹得正处于高度备战状态下的长林军转移注意力。全城响起紧急的锣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城墙上守兵人人抖擞精神,严阵以待。石之轩此着不但令寇仲和徐子陵陷进到达长安后的最大危机中,更令对他穷追不舍的祝玉妍、赵德言等遇上解决不了的烦恼,难以肆无忌惮的在城内你追我逐。假若寇仲和徐子陵被杀,石之轩将成为唯一的得益者和胜利者。两人听得蹄声轰隆,直往他们方向驰来,已知不妙,当机立断,立即硬闯城墙。

长安乃洛阳和扬州外最巍峨坚固的大城,外城墙高达三十丈外,即使轻功高明如云帅,又或像寇徐两人般有凌空换气的本领,不借助工具,亦休想能踰墙而出。就算没有人看管,想离城仍要花一番工夫,何况在经验丰富的守城兵将严阵以待下。两人二度抢上城墙,想凭勾索硬闯出城,都无功而还,被守兵以强弩劲箭,拒钩长矛,滚油石灰等硬逼回来,且受了点轻伤,更暴露行藏,让敌人确切掌握他们在城内的位置。街道被封锁,所有制高点均有敌人放哨监视,无论两人朝任何方向逃走,都有灯号在指示他们的行踪。数度与追兵相遇鏖战,犹幸尚能避开对方有高手助阵的主力,侥幸突围,但两人已多处负伤,感到自己正是网中穷途末路的鱼儿,待敌人把网儿收紧,将是他们败亡的一刻。在别无选择下,他们只有往唯一生路永安渠闯去,不过就算他们能成功投进渠水里,并再进宝库,然后穿过秘道离城,宝库的秘密势将不保,因为谁都能猜到渠内有逃生的秘道。

他们只好施展惑敌之计,首先装作往南门硬闯,引得追兵群起追来,才突然跃下地面,冒雪专挑狭小的里巷左穿右转的潜往跃马桥方向。若非碰上今晚大雪,火炬光不能传远,视野模糊,凭他们如何机灵,恐怕亦早落入敌人的重围内。两人一先一后地跃上屋脊,探头往永安渠瞧去,立时倒抽一口凉气。只见永安渠旁守兵密布,火把光照得两岸和渠水明如白昼,李建成换上戎服,正在跃马桥上发号施令,身旁则是薛万彻、尔文焕、乔公山等一众心腹大将。两人看得头皮发麻,心中叫苦。先不说借水遁非是容易,就算能成功投渠,在水下也避不开敌人的劲箭。这情况合情合理,他们先前既能借永安渠逃走,敌人当然不会容许此事再次发生。在战略上,稳守这道横贯长安城南北的最大河渠,可把他们能活动的范围大幅收窄。此路不通,等于判了两人极刑。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我的娘,假设我们找户人家躲进去,会有什么后果?”

徐子陵苦笑道:“大概可把小命延长一个半个时辰。”

寇仲心中一动,说道:“随我来!”

徐子陵弄不清楚他的脱身妙计,只好随他翻落瓦面,转个弯,横街一端另有十多道人影朝他们奔来,三支火炬照得他们无所遁形。敌人在收紧包围网后,进一步采取更有效的策略,派出由数十名高手组成的若干搜索队,灵活的在包围网内搜索他们,只要缠上或逼得他们慌不择路的投入包围网,将是他们死期的来临。

带头的赫然是“金枪”梅珣和“长白双凶”符真、符彦昆仲,其他无一不是身手不凡的好手。寇仲本想硬闯突围,杀伤他几个人来出气,可是见到带头的是梅珣,立即改变主意,横窜跃上屋顶,见到四面八方都有人赶来,约有五、六组之众,心中唤娘,领着徐子陵从院宅另一边跃落横巷,左穿右插,施尽浑身解数地往南门再度闯去,途中数次躲进民宅的院落里,让敌人追过了头。徐子陵大惑不解,因为这和送死没有什么分别。寇仲忽然又折回朝跃马桥的方向潜去,这更是惊险重重,步步惟艰,因为敌人的包围网往南面移来收窄,他们能活动的范围更少了。两人窜上瓦面暗黑处,前方就是跃马桥和永安渠,火把光照得天上降下的雪花闪闪生辉,灿烂悦目,但对他们却是最坏的兆头。火光在四面八方不断逼近,他们虽仗灵活的身法和超凡的灵觉,与敌人大玩捉迷藏,但好景难再,依这形势发展下去,最多只能再挨小半个时辰。

寇仲环目一扫,见最接近的搜索队仍在五十丈外,欣然道:“成了!我们可以找个地方睡一觉。来吧!”翻落瓦面,领着“一头雾水”的徐子陵蛇行鼠窜,到翻入无漏寺的院墙,徐子陵始恍然大悟,心中叫妙。寇仲想睡觉的地方当然是无漏寺的方丈室,这是个没有人能猜得到躲藏避世的桃花源。在平时此举是绝不可能,可是石之轩的大德圣僧此时肯定不会在室内坐关,在未来的一年亦不会在里面“参禅”。以石之轩的为人,连徒弟都不肯信任,得到舍利后肯定会在城内另觅秘处藏身,而不会逃回原先的藏身之所。大德圣僧乃长安城德高望重的人,他的闭关修禅全城皆知,建成、元吉怎都不会怀疑到这“圣地”来。

片晌后,两人来到方丈室外,此屋设计特别,除了一道大门外,没有半扇门窗,只在近屋檐处开有拳头般大的通气口。最头痛是门环以铁链铜锁封门,要削断铁链不难,但若让人发觉链锁已毁,不猜得他们会偷进去才怪。

徐子陵皱眉道:“出口肯定在无漏寺外。”他曾遍搜全寺,没有发现地道入口,故断定出入口在寺外的地方。时间和形势不容许他们再去寺外寻觅秘道入口。

寇仲拿起铜锁,说道:“这是连环子母扣锁,陈老谋曾教过我开锁之法,麻烦陵少找根合用的树枝来。”徐子陵领命而去,不片刻把幼枝交到寇仲手上,寇仲把劲气注入枝内,探进锁孔,几下手势,“啪”的一声,锁头松脱。

徐子陵苦笑道:“你认为我们办得到吗?”

寇仲道:“没试过怎晓得。”

两人脱下外袍,把门外的雪渍脚印扫抹干净,进入方丈室。时值深夜,又是天气严寒,出家人不理尘世事,外面虽闹得天翻地覆,寺内僧人均躲在温暖的被窝内参睡禅。方丈室宽广的禅房空无一物,只有一个蒲团,若非晓得石之轩就是大德圣僧,定会认为大德名实相副,确为不折不扣的圣僧。

寇仲缓缓把门关上,低声道:“来吧!”徐子陵把双掌按在他背上,内力源源输入,但紧接着两人浑身一震,同时“咦”了一声。

以往在同样的情况下,功力的输送只是单向的,由徐子陵把真气送入寇仲经脉内,与寇仲的真气结合,大幅增强寇仲的功力,然后由寇仲把真气回输过来。可是这次作法如旧,却变成双向的发展,真气结合后,竟天然流转的立时回输进徐子陵体内去,如此流转不停,每运转一次,凝聚的真气都有扩展之势。寇仲无暇去想,却信心大增,闭上眼睛,双掌按上大木门,真气透门延往门外的铁链。此乃隔空御物的本领,内功有一定成就的人才可办到,不过借物传力难度又高上一线,像如此在看不见的情况下隔门移动沉重的铁链,还要扣回铁锁,恢复先前的形状,则肯定是闻所未闻,从未发生过的事。即使两人联手合力,徐子陵仍无把握能否办到,所以他先前曾对寇仲表示怀疑。现在两人虽不明原因何在,但他们功力结合后再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而是作倍数的提升,使近乎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寇仲的感觉借真气的输送延伸往门外,就像当神医时内察别人体内的经脉般,虽看不见,却能洞悉无遗。两条下垂的铁链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拿着般往上提起,形成一个交叉状,一端还吊着个重达十多斤的巨型铜锁,与链子被遥控至可以锁上的位置。即使寇仲有徐子陵支援,此时仍大感吃不消,心叫一声“天灵灵”,勉强送出最后一股内劲。“嚓!”铜锁天从人愿的锁实链子。两人同时往后坐倒,浑身乏力,比与石之轩或祝玉妍大战三百回合更要疲累。

好半晌后,寇仲在暗黑中喘息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寇仲摇头道:“照我看该是和舍利有关。早先我们在城内东奔西跑的与敌人捉迷藏,又和敌人数番恶战,换了以前,早力尽筋疲,但我们这回仍像个没事人似的,不关舍利的事还会关什么的事?”

徐子陵待要说话,门外传来足音风声。两人你眼望我眼,紧张起来,若给人识破他们藏身室内,确是如笼中之鸟,插翼难飞,立即闭上呼吸。

足音响起,一个祥和的声音道:“阿弥陀佛,这是敝寺主持大德圣僧闭关潜修的方丈室,四壁密封,只有这道上锁的大门可供出入,外人绝进去不了,请齐王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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