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傅君婥的九玄大法适足为他们打下基础和作出上乘气功的正确指引,令两人误打误撞下分别学成诀内最后两幅总括长生诀精华的秘图,成为历史上练成长生诀气功的首两人。他们虽资质过人,但始终起步太迟,本终生无望进窥宁道奇那种境界,却来了块和氏璧,天然转化的扩阔他们体内的经脉,使他们在练功上进步神速。可是这种进步到某一时间就会缓慢下来,那是源头和水流的关系,也是元精和元气的关系。无论川流多么遥长敞阔,若欠水源,仍是干涸的川流,永远不会变成黄河和长江。所以他们的内功,不能与石之轩、祝玉妍等相比,较之婠婠亦要逊上一两筹,全赖长生气劲的奇异功法和自创的招式与敌抗衡。邪帝舍利正好天衣无缝的弥补此缺陷,由两人直接碰触邪帝舍利的一刻,舍利内近七成储藏十多代邪帝的元精,竟给两人分享。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把元精据为己有,只是事情的开始,要到将元精尽化作可以应用的元气,变成自己的功力,才是大功告成。那是个艰险悠长的过程,以石之轩的才智功力,又深悉向雨田的练精化气大法,仍要为自己定下一年的时间。上乘先天气功,最重心法,有为而作,均易沦于下乘至乎走火入魔。犹幸两人根本不晓得从舍利汲取过来的是什么,一切顺乎天然,反合乎无为之道。但危机仍在,两人体内就像分别藏着个火药库,一旦引发,后果实不堪想象,随时会断经爆脉而亡。尚幸曾被和氏璧改造过经脉,否则元精甫进体内,足可令他们一命呜呼。
寇仲和徐子陵在雪原一口气赶了几个时辰的路,真气不停运转,元气损耗,神妙的长生气再压不下蛰伏的元精,开始蠢蠢欲动,令两人生出诸般难受的感觉,如非遇上猎鹰,使他们坐下来设法恢复功力,说不定未抵黄河,已遭元精冲击倒毙途上。“轰!”真气运转不到十周天,两人脑际如受雷击,庞大无匹的元精像山洪暴发般奔腾释放,破堤缺川的充塞他们每一道经脉,更如脱缰的野马般在他们体内横冲直撞,使他们气血翻腾,五脏六腑像给撕裂开来般难受。但最令他们痛不欲生的是他们的脑神经,整个脑袋像要爆炸似的,那种难以忍受的狂猛爆烈的感觉,实非任何言语笔墨能形容其万一。脑内位于眉心内的泥丸宫,正是元精藏处。真气再不受控制,在贯顶穿足而入的先天能量引发结合下,元精以惊人的速度化作元气,在他们愈来愈难负荷如此折腾的经脉内闯**,却无法宣泄。犹幸两人经历过和氏璧的珍贵经验,在全无化解方法下,只好谨守灵台一点澄明,咬紧牙龈抵受一次比一次更狂猛的冲击,看看能撑到什么时刻。
两人逐渐接近崩溃的边缘,鲜血渐由眼耳口鼻甚至皮肤渗出来,若非他们经过改造的经脉的容忍度远超乎任何练气之士,那挨得到这一刻。先天真气早停止进入体内,元精这祸源却被完全发动,化气的速度则逐渐迟缓下来,当化气完全停顿时,元精将像泛滥的洪水般冲破不能再承受半点压力的堤防,侵进五脏六腑去,置两人于死地。两人直觉感到这无可避免的悲惨结局,偏是回天乏术,全无解救办法。逢此生死关头,虽隐隐知道与邪帝舍利有关,事实上两人仍未把握到体内发生了什么事,就算完蛋亦是死得不明不白。
真气的运转愈趋缓慢,忽然完全停止下来,静得就像大风暴来临前的死寂。“轰!”浑身经脉一齐颤动,接着膨胀开去,正心叫吾命休矣时,蓦地两人头背手多处地方传来剜心剧痛。“砰!”元精元气像洪水找到缺口般立即往外泄出,两人全身一松,压力尽减,神志恢复清明。同时睁目,发觉正身陷敌人重围之内,火把光将他们照得纤毫毕露。
呻吟声在四周响起。七、八名敌人兵折人伤地倒在四方,口鼻全渗出鲜血,两人定神一想,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多处伤口,始晓得这些偷袭的敌人成为救回他们小命的牺牲品。他们从地上弹起,迎上李元吉、可达志等一众人等惊疑不定的眼神,暗叫好险,身上的伤口只是皮肉之伤,可见在敌人兵器甫砍入肉,真气立即把兵器反震开去,将敌人重创。如此惊世骇俗的功夫,恐怕宁道奇都办不到,难怪一举把敌人全震慑住。
寇仲运功止血,只觉体内真气旺盛,无有穷尽,知道功力又深进一层,且此一步跨幅之遥,实是非同小可。哈哈一笑道:“齐王、可兄、梅兄为何不早点来,累小弟等得心焦。”
齐王李元吉一振手上裂马枪,喝道:“这次你们将插翼难飞,识相的就自作了断,本王敬你们是两条汉子,定会给你们保留全尸。”
徐子陵傲然卓立,环目一扫,林内人影幢幢,除李元吉、可达志、梅珣、宇文宝、邱文盛这几个特级高手外,尚有其他好手逾二百之众,任他们功力如何突飞猛进,力拼下去将全无幸理。幸好这是不利群战的雪林,不像雪原平地般全无逃走突围的机会。
李元吉一听知其意,他们一方虽占尽人多势众的上风,但寇徐两人则有雪林地利的优势,参照对方屡次成功突围的辉煌纪录,谁敢写保单今晚他们不能杀出重围。兼且在两人四周尚有八名重伤倒地的手下,一旦混战首先遭殃的肯定是此八人,在情在理他好该为他们设想。若可达志能一举击毙寇仲,当然是最理想,就算可达志不幸阵亡,亦必损耗寇仲大量真元,又或使其受伤,他将更有把握围歼两人。遂即应道:“就如达志所请,只不知寇少帅敢否接受挑战,本王绝不会食言,你们听到吗?”众手下齐声应喏,喝声整齐划一,如雪林中无端响起一个焦雷,震得树的积雪涔涔洒下,冰挂断折,恰恰抵销徐子陵和寇仲以真气震伤八名偷袭者营造出来的压人气势。梅珣和宇文宝则心中叫好,他们一向对可达志的强横霸道看不顺眼,最好他和寇仲来个两败俱伤,将是一举两得。不过心中亦佩服可达志对自己的信心和豪气。
寇仲先和徐子陵交换个眼神,两人心意相通,立时对另一方心内的想法看个清楚无遗。这实在是寇仲渴求的一战,可惜时间地点无一适合。寇仲迎上可达志充满挑战意味的眼神,淡淡一笑道:“假设可兄肯单独随小弟到林外,小弟不但乐意奉陪,更是求之不得。”
徐子陵接着道:“在分出胜负前,在下保证留在林内,绝不突围。”
可达志朝李元吉瞧去,征询他的意见,只看他神情,敌我双方都感到他渴求一战的意向。李元吉听得眉头大皱,暗忖假设在这个己方占不到半点便宜的情况下可达志不幸战死,自己如何向李建成或突厥人交代。虽说可达志刀法盖世,可是对手乃名震天下的少帅寇仲,更兼刚目睹他以“护体真气”不惧兵刀的震伤八名手下的骇人异象,哪能使他不为之犹豫。林内寂然无声,人人屏息以待李元吉的决定。月色从天际洒下微弱色光,轻照雪林。李元吉缓缓举起裂马枪,遥指寇仲,大喝道:“原来寇仲只是胆小如鼠之徒,杀!”“杀”字才起,手中长枪化作芒虹,人枪合一地朝刀尚未出鞘的寇仲疾射过去,其他人立即蜂拥而上,大战展开。
寇仲掣刀出鞘的同一刹那,徐子陵拔身旋转而起,衣袖拂扫,带起一卷卷的劲风,吹得树上积雪四散激溅,制造出一场人造的大雪,且此雪不同彼雪,蕴含他的真劲,若不幸被击中穴位,护身真气较弱者肯定吃亏。“锵!”寇仲狠狠一刀劈在李元吉攻来急疾如风的裂马枪头上,李元吉浑身剧震,竟被他劈得往后退开,后面的招式完全施不出来。同样的一枪,当日寇仲被杀得汗流浃背,今日却随手破解,就算寇仲再不明白邪帝舍利于他的作用,也知自己功力大进,若此时乘胜追击,肯定可占尽上风。梅珣的枪,可达志的刀,邱文盛的剑,分从三方攻至。寇仲哈哈一笑,借李元吉枪击反震之力,追在徐子陵脚下腾空而上。
寇仲和徐子陵暗喜挨过最艰苦的一刻,没有给敌人缠死,前者用力一挥,挥得徐子陵打了个转,接着轮到徐子陵发劲,就在李元吉裂马枪攻来之前间不容发的一刻,两个人变成一个急旋的风车,横飞开去,带起一卷狂飙劲风,树上积雪像遇上大风暴般四散飞射,一时间漫空风雪,像烟雾般为他们提供最佳的掩护。火把光被溅得明明灭灭,兼之狗吠马嘶,惊呼叱喝,视野难清下形势混乱至极点。两手放开。寇仲和徐子陵在树顶几个纵跃,硬闯出阵脚大乱的敌人包围网,往雪林深处逃逸。敌方武功较高者从地上跃起拦截,却给两人见招拆招的轰回地面去,遇上拦截者众,他们就以刚领悟回来的“护体真气”,加上借劲卸劲的本领拼着受点皮肉之伤,只选前方廓清障碍,不肯被缠上片刻,若非如此,给正从后方穷追不舍的可达志、李元吉等大帮人马赶上,休想有脱身的机会。由于树顶高低有异,大大有利于他们纵跃逃走。在这种形势下,他们凌空换气的看家本领更发挥出神效。
“锵锵!”两名突厥高手突然从藏身的树枒窜出偷袭,长矛像两道闪电般猛攻徐子陵的下盘,而徐子陵正忙于应付凌空攻截的三名刀手,后方的寇仲见势不妙,猛转一口真气,一个倒栽葱,变成头下脚上,井中月猛砍两刀,刀无虚发的命中两把长矛。两突厥高手被他劈得矛折人伤的坠跌下去,寇仲就借此反震之力,顺手一把抓着徐子陵背后的衣服,借力腾升,让左右攻来的敌人全扑个空。抵达树顶上两丈许的高空,轮到徐子陵换气,就那么带着寇仲横空而去,终于成功突破包围网,跃回地面,越树穿林的溜之夭夭。
两人踏着溪流往东疾走近五里路后,前方是连绵的山脉,雪林随山势往上延展,愈高愈是陡峭。他们不惊反喜,朝上攀爬,不片刻来到半山危崖处,往下瞧去,只见几条火龙闪烁明灭地向着他们上山处赶来,犬吠马嘶声破坏了雪林荒岭的宁静。两人借林木的掩护,先往夜空探索,找寻猎鹰的踪迹。
徐子陵道:“你可能只说对一半,鹰儿该在主人的肩上歇息,需要时定会出动。”
寇仲摇头叹道:“若我是李元吉,早就鸣金收兵回长安睡觉,在刚才的情况下,仍让我们突围逃走,何况现在的地势环境?”
徐子陵摇头道:“李元吉好胜喜功,怎肯罢休。可达志则习惯了在塞外艰苦作战的环境,不会轻易认输,除非我们能离开关中,否则这些吊靴鬼绝不肯放过我们。”
寇仲大感头痛,说道:“有什么方法可撇掉那头讨厌的扁毛畜牲?”
徐子陵沉吟道:“只有一个办法,也是最危险的办法。”
寇仲双目亮起来道:“你是指大河。”
徐子陵断然道:“只有借水遁一法,我们才有希望避过猎鹰的锐目,否则一旦走出山林,鹰儿会发现我们。来吧!”
天色微亮时,两人越过七、八座大小山丘,抵达树林边缘的树林区,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雪原。依寇仲估计,若折北而行,午后时分可抵达黄河南岸,但这段路却难掩蔽行踪,在光天化日下更难避过鹰儿的搜索。可以断定黄河沿岸乃敌人重兵所在,因为那是离开关中最直接便利的捷径,顺流而下,两天即可出潼关。潼关虽为天险,可是只针对东来的敌人而言,从西放流疾下,只要挨得过矢石,片刻即可过关。
徐子陵把目光从天空收回来,低声道:“你的情况如何?”
寇仲仍在搜索鹰踪,答道:“我的力气比以前好多呢!走了这么大段路,仍不觉气喘,陵少有什么提议?”
徐子陵笑道:“我是个懒人,只能有懒人的提议。你有没有把握凭内呼吸闭气藏在雪下个把时辰呢?待敌人走后我们痛快的睡一觉,入黑后再潜往大河。”
寇仲道:“我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在这里还是到外面呢?”
徐子陵道:“这下面说不定树根交错,来吧!”
两人觑准十多丈外两个小丘间积雪特厚的一片雪地,展开“踏雪无痕”的功夫,电疾而去,接着平躺雪地上,先肯定天空没有鹰踪,再运功往下沉去。
徐子陵叹道:“还记得当年离开荥阳,我贪玩沉进雪下,后来还因此击退宇文成都。”
寇仲正运功逼出热力,融解卧处的冰雪,想起当日情景,不由得满怀感触,当时的六个人,崔冬当场被杀,素素虽逃过大难,后来终为香玉山忧困郁病而亡,前尘往事,一幅一幅掠过心头。刹那间两人没入雪层下,为怕给狗儿嗅到衣服上的血腥味,直沉至深达五尺的积雪底,贴到实地,他们才罢休。雪层下一片宁静,只有他们的心跳和血脉流动的声音,点缀着这奇妙的世界。
事实上他们是在别无他法下行险一博,假设敌人来到他们上方,有很大机会发现上面雪融的痕迹,又或高手如可达志之辈,对他们的存在会生出感应。他们运功封闭全身毛孔,使体热不致外泄,亦令寒气不能入侵,口鼻之气断绝,内呼吸循环不休,进入胎息境界。两人浑浑沌沌,似若返回母体胎怀内那种先天至境里。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蓦地响音把他们惊醒过来。徐子陵和寇仲功聚双耳,声音立时变得清晰可闻。
梅珣的声音道:“雪地上怎能没半点痕迹?”
徐子陵和寇仲大懔,他们刚藏身雪底,敌人立即追至,可知敌人中必有擅长追踪的高手,一直盯在他们身后没有追失,听口气当是可达志无疑。更奇怪为何在雪层下五尺,仍可把远在十多丈外地面上敌人的对话,听得这么一清二楚。
李元吉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两个小子狡变百出,幸好有达志领路,否则恐早把他们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