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平仍在大扯鼻鼾,为他们的低声私语提供最佳的掩护。
徐子陵探手搭着他的宽肩,摇头道:“孤独是一种心境,我们一天不分开,一天不能成为像宁道奇般那种独当一面的高手,以你仲少的资质才智,该明白我的意思。”
寇仲颓然道:“好吧!但你要流浪多久,才肯回来探我或为我收尸呢?”
徐子陵失笑道:“不要说得那么可怜兮兮。我实在不晓得什么时候回来?或者有一天,我忽然心中一动,便会回来。”
寇仲百般感触地苦笑道:“我两兄弟自懂事以来一直拍档秤不离铊的闯**,忽然就要分手,怎不教人惆怅不舍。”
徐子陵不悦道:“你怎能以‘忽然’来形容这件事,我们不是约好取得宝藏后,你去打你的天下,我则去过我梦想中的生活吗?”
寇仲尽最后的努力道:“可是如今形势有变,李世民随时坍台,突厥则入侵在即,你陵少好该因应形势作出改变,先陪小弟看清楚情况,始决定去留。”
徐子陵苦笑道:“好家伙,自己言而无信,还说得振振有词。”
寇仲叹道:“我这叫不屈不挠,绝处求生,坦白说,纵使以前我被迫答应放你走,总觉得那只是空口白话地说说而已,而不会真的发生。到现在分开一事迫在眉睫,当然又是另一回事。”稍顿后道:“送你一程亦遭拒绝,还算什么兄弟?”
徐子陵苦笑道:“你等于有家室的人,整棚的人在彭梁待你回去,你更应作好准备,未来的一年将决定你少帅军的存亡,你怎能置家室于不顾?”
寇仲听了竟露出兴奋神色,欣然道:“这个你倒不用担心,准备工夫自有虚行之、宣永等给小弟办妥,李世民要收拾宋金刚至少要一年半载的时间,我现在完全自由自在,适宜到外地旅行。”
徐子陵尚未有机会回应,船速陡增。两人你眼望我眼,均晓得发生不寻常的事情。
三艘轻型风帆从后追来,速度远胜大道社的两艘吃水较深的货船,双方距离不住收窄。寇仲和徐子陵钻出船舱,来意不善的风帆逼至五十丈内,每船载有七、八名武装大汉,人数远比不上大道社两船合起来的百多名人数,不过只要看对方来势汹汹、有恃无恐,便知来人不把大道社放在眼内。冯跋在孟得功、苏运等十多人簇拥下,立在船尾,神色凝重的紧盯着不断接近的风帆。其他人均手执弓箭兵器,分布船上各处,进入随时开战的状态,严阵以待。晨光照耀下的永济渠,一时杀气腾腾,形势紧张得像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把守舱门的两名大道社镖师因见识过寇仲的手段,不敢拦阻两人,却把其他商号的人劝阻留在舱内。
寇仲和徐子陵来到冯跋等人身后,冯跋扬声喝过去道:“来者可是黄河帮的朋友,小弟大道社冯跋,敝社大当家丘其朋一向和贵帮副帮主‘生诸葛’吴三思吴先生有交情,有什么事,贵帮只要一句话,冯某自会登门请罪。”
寇仲和徐子陵当然听过黄河帮的威名,乃黄河水域最大的帮会,名列天下八帮十会的第一帮,声势尤在海沙帮、巨鲲帮和大江会之上。他两人虽不把这类帮会放在心上,亦知事情大不简单。要知这种大帮大会,绝不会干拦途截劫的盗贼勾当,且最注重江湖上的人脉关系,一切依足江湖规矩,只有如此才能吃得开和财源滚进。
来船同时减速,保持在三丈许的距离,此时可清楚看到双方的容貌表情。
敌船中间的风帆一名二十七八岁许的壮汉排众而出,卓立船头,抱拳道:“原来这回镖货是由二当家亲自押运,那就更好说话。本人‘红缨枪’奚介,乃敝帮主‘大鹏’陶光祖座下左锋将,这次要来烦扰二当家,是情非得已,请二当家见谅。”
冯跋听得眉头大皱,讶道:“五湖四海皆兄弟,何况我们一向和贵帮有交情,有什么事,奚兄请直言无碍。”
直到此刻,寇仲和徐子陵仍抱着看热闹的轻松心情,心忖必要时才出手,保证可杀得黄河帮的人夹着尾巴走。
长相粗豪的奚介叫一声“好”后,说道:“此事实难一言尽述,二当家若真当我们是朋友,就请把敝帮死敌美艳夫人的手下段褚交出来,兄弟掉头就走。”
冯跋下意识地回头,瞥了寇仲和徐子陵各一眼,才向奚介道:“我们船上并没有姓段名褚的人,不知他长得是何模样?”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不知好气还是好笑,晓得冯跋怀疑他们其中之一是段褚。不过美艳夫人的名字还是首次听到,充满**诱人的味儿,不禁大感兴趣。
奚介道:“我们也是只闻其名而未见过其人,消息来自敝帮一个可绝对信任的眼线,肯定此人会混进贵社的镖队内,阴谋不轨,如能把此人拔掉,对贵社实有利无害。”
冯跋哈哈笑道:“谁是美艳夫人的手下我不晓得,但疑人却有两个,奚兄可否移驾到船上来分辨。拦住他们!”后一句却是向众手下说的。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暗叫不好时,早给团团围着,他们本可不顾而去,甚至带走管平,但蔚盛长一举开罪两大帮社,后果却是严重至极点,船上托运的五百疋绸缎是另一个头痛的问题。冯跋更可肆无忌惮地进行他的“奸谋”。最大问题是两人确心中有鬼,冒充管平的远房表侄,一旦对质下必然无所遁形。这可不是以武力能解决的事。
风声响起,奚介由五名手下陪伴,跃登货船,来到冯跋身旁。假公济私的冯跋戟指两人暴喝道:“就是这两个自称傅雄傅杰来历不明的人,硬要在中途加入,嫌疑最大。”
奚介双目精光闪闪,用神打量两人。寇仲迎上他的眼神苦笑道:“奚老兄找的那个段褚是什么年纪,假若误把冯京作马凉,只会白便宜奚老哥的仇家。”
奚介冷笑道:“休要卖口乖,我黄河帮一向恩怨分明,绝不会错怪好人。”转向冯跋道:“他们既是来历不明,二当家怎会容他们在船上?”
冯跋道:“他们是这趟镖队其中一个客人临时招揽回来的,还说是什么远房亲戚?哼!我才不信。”
奚介皱眉道:“可否把贵客请出来说话。”冯跋点头答应,自有手下应命入舱找管平。
寇仲和徐子陵你眼望我眼,一时想不到什么应付办法。徐子陵暗叹一口气,最坏的情况就是动武,这只会令误会加深,害惨管平,尽最后的努力友善地说道:“奚兄究竟何时得到消息,晓得镖团有奚兄的仇家混进来,因为我们是昨晚登船的,此事二当家和船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作证。”
奚介冷然道:“不怕告诉你,我们收到的消息乃我帮一位兄弟临死前说的,只有一句话,就是段褚混在大道社这个镖团内。”
寇仲愕然道:“谁人下毒手害死奚兄的帮中兄弟?是在什么地方发生的呢?”
奚介声色俱厉的喝道:“不要和我称兄道弟,任你们舌灿莲花,今天亦休想善罢。”
此时脸色青白的管平给押送到船面来,颤声道:“发生什么事?”
寇仲忙提醒他道:“表叔莫要慌张,只要把我们的关系照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