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穿着新袍子昂然地在楚楚和两小婢前旋身一匝,自有一股迫人威势,惹得三对眼睛亮起来。
楚楚喜滋滋地说道:“这外袍连有风帽,可挡风沙雨雪,袍内更能暗藏兵器,不用把刀子挂在背上那么张扬。”
接着轮到为徐子陵试穿新衣,亦是剪裁合体,愈发显出徐子陵潇洒俊秀的风姿。
此时翟娇忽然大驾光临,着两人到一角的桌子坐下,边喝熊胆汤边说话,看到她撑着拐杖走路的样子,两人更坚定要收拾杜兴的意念。
翟娇疲倦的颜容透出掩不住的兴奋神色,说道:“刚有新的消息,‘龙王’拜紫亭将在‘小长安’举行立国大典,估量无论是支持其立国或反对者,均会赴会,照我猜想契丹的呼延金,高丽的韩朝安,杜兴都会去,你们可一并把他们干掉,不用四处奔波。”
两人听得一脸茫然。
徐子陵问道:“拜紫亭是什么人?立的是什么国?”
翟娇耐着性子解释道:“拜紫亭是靺鞨族粟末部最有实力的领袖,要建的是渤海国,这么简单的事也不晓得?想不到你们的资质那么低和不识时务。”
寇仲啼笑皆非的甘心被骂,恭敬地说道:“小长安又是什么东西?”
翟娇没好气道:“小长安不是什么东西,而是拜紫亭为他的新国选定的上京龙泉府,唉!楚楚你快来解释给他们听。”
楚楚显然极得翟娇的信任宠爱,清楚翟娇的事务,盈盈过来坐到翟娇旁,含笑道:“龙泉府位于牡丹江中游,城环长白山余脉,南傍镜泊湖,靺鞨本为契丹和高丽两国间的游牧民族,自‘龙王’拜紫亭冒起,声势大盛,势力范围东至渤海,南抵高丽,西南与契丹突厥比邻。拜紫亭自小仰慕中土文化,故龙泉府全依长安的样式建造,其政治制度、文字,乃至于服装习俗全向我们看齐,故龙泉府有‘小长安’的称谓。”
徐子陵大感有趣,想不到塞外有如此地方。
寇仲则动容道:“想不到楚楚如此见多识广,我们还是首次听到拜紫亭这么一个人和龙泉府这小长安。”
翟娇冷哼道:“我栽培的人会差到哪里去?消息情报传回来后,都是由楚楚整理好后,才说给那些饭桶蠢才听的。”
楚楚见到两人被骂作饭桶蠢才的无奈表情,强忍着笑道:“龙泉府建于平原上,府内水清量大,全是温泉,生产的响水稻,米质软糯适口,晶白透亮,名闻塞外,一向是契丹人虎视眈眈的肥肉,幸好高丽希望能以其作与契丹和突厥间的缓冲,故对拜紫亭非常支持。不过若非突利与颉利决裂,令拜紫亭压力大减,他仍不敢遽然立国。反对此事最烈者,就是东突厥和契丹人,所以拜紫亭立国一事,当不会是顺风顺水,结果更是难以逆料。”
两人至此对整件事开始有点轮廓。
翟娇插嘴道:“我们那批皮货正是透过拜紫亭向回纥人买的,我和他见过一面,算是谈得拢,交情则止于做生意,此人野心颇大,本身无论才智武功均非常了得,绝不简单。”
寇仲道:“突利对此事持的是什么态度?”
楚楚道:“他应该不愿见到在其东部有另一势力的崛起,只是现在自顾不暇,无力干涉。”
翟娇道:“渤海国的建国大典在四月一日于龙泉府举行,离现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你两个定要给我把事情办妥。”
寇仲道:“大小姐怎能把塞外的形势把握得如此清楚分明?”
翟娇傲然道:“出外靠朋友,我翟娇做生意一向说一不二,除别有居心者外,谁不乐意与我攀交情。”
徐子陵道:“大小姐在边塞有没有特别信得过的朋友?”
楚楚代答道:“在北疆除北霸帮外,尚有两个大帮和一大派,合称三帮一派,其他两帮是外联帮和塞漠帮,前者以奚族人大贡郎为首,后者的龙头是汉人荆抗,荆抗与窦爷交情甚笃,故对我们非常支持,关外有什么风吹草动,均由他知会我们在山海关的分店,再以飞鸽传书通知我们。”
寇仲拍腿道:“这就成了!我们欠的是一个关于塞外的情报网,终于有着落。”
徐子陵道:“长白派的派主是否‘知世郎’王薄。”
翟娇冷哼道:“不正是这个老家伙。又说放弃争天下,偏到处搞风搞雨,前些儿竟往投靠宇文化及,后来见到他声势日衰,只好夹着尾巴溜回长白,说不定这回对付我们,有王薄的份儿。”
寇仲微笑道:“事情愈来愈有趣,大小姐可否给我们找两匹最好的战马,上等的弓矢,与一幅详细的塞外地理形势路线图,我两个保证不会令大小姐失望。”
徐子陵补充道:“到时该跟什么人联络,请大小姐赐示。”
翟娇道:“你们要求的全有现成,我刚和突厥人买来两匹最优良的纯种高昌千里马,不惧塞外的苦寒和风沙。”
寇仲大喜道:“那就成了!我们今晚立即起行,杀他北霸帮一个落花流水,顺道尝尝响水稻的甘香美味。”
楚楚“啊”的一声,露出失望之色,显是想不到寇仲这么快动身。连徐子陵也不明白寇仲为何如此心急要走,只有寇仲有苦自己知,因为楚楚对他的**力实在太大,多留一晚,谁都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翟娇欲语又止,终点头道:“好吧!就今晚起程,我会为你们安排一切,小心点,塞外可不像中原,既乏藏身之地,一下子迷途更会因缺粮缺水陷进绝境。”
两人同时涌起万丈豪情,心想终有机会去见识老跋口中说的异域风情,届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徐子陵和寇仲像回到久已遗忘的童年岁月,变回两个大孩子,与刚学走路的小陵仲爬在地蓆上嬉耍,玩得不亦乐乎。此时他们哪有争雄天下的高手风范,俯首扮牛扮马,只为讨小陵仲的欢心,旁观的楚楚和诸仆则在推波助澜,欢笑声充满内堂。忽然任俊来报,把两人扯回现实的世界,三人到门外说话。
任俊道:“两位爷儿的消息是否有误?我查遍全城,仍找不到任何商家有货交给大道社托运,亦没有大道社的镖团会到乐寿来的风声。”
两人对望一眼,均晓得又给“管平”耍了一记。不过若非管平诈言会途经乐寿,他们当不会搭他的顺水便宜船,更不致成其代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