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精神大振,遥眺出现在眼前神迹般的景物。绿色的线条随着他们的推移变成一片绿色的丛林,纵的、横的、一条条、一行行地耸立着,生意盎然,吹来的风送来嫩草和湿润的气味,他们有如从地狱走出来,回到美好的人间。笔直的杨树和茂密的榆槐紧挨杂生,形成天然的防沙阵形,绿油油的草野伸展开去,覆盖着一座小湖和四周的岸原,仿似自天而降的一块绿毡。
濒临倒毙边缘的马儿停下来在湖旁喝水吃草,三人经过调息近半个时辰,体力和精神恢复大半,心中又再充盈着斗志和信心。
寇仲凝望天上盘旋只是一个黑点般大小的猎鹰,说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跋锋寒答道:“凭小弟的经验,我们该比对方快上近两个时辰,就算颉利如何了不起,没有一个时辰亦追不到这里来。”
寇仲哈哈笑道:“那就成了!只要宰掉这头扁毛畜牲,我们便如脱笼之鸟,归海的神龙,撇掉颉利和他的手下。”
徐子陵也仰观猎鹰,皱眉道:“这是颉利放出的第二头鹰儿,干掉一头,仍避不过另一头的追蹑。”
寇仲胸有成竹地说道:“假设我们能令鹰儿只伤不死,飞回颉利身边,你说颉利敢不敢再放鹰来追踪?训练一头猎鹰可非十天半月可成的事。”
跋锋寒苦笑道:“你有把握射伤在百多丈高处飞行,且懂得躲避箭矢的猎鹰吗?”
寇仲取出灭日弓,张开弓弦,长笑道:“若只得我寇仲一人,又没有箭大师精制的神弓,当然是没可能的,但如今还有个一箭射退暾欲谷的箭神跋锋寒在,情况便大大不同。”
跋锋寒面容不变,双目射出慑人的神光,长长呼出一口气道:“你们若能把我送上四十丈的高空,小弟可以试试。”
徐子陵计算距离道:“我们顶多能把你送上二十丈的高空。”
寇仲道:“只要把鹰儿引得飞低点,没可能的事不是变得可能吗?”
跋锋寒接过灭日弓,长身而起道:“对!没试过怎知不行?只要我们躲进树林里,还愁那畜牲不下来看看?”
三人驰离绿州,同是踏足黄沙,心情与先前绝对是天渊之别。首先是令他们寝食难安的猎鹰被箭射中左翼,悲鸣而去,使他们恢复自由自在。其次是马儿饱食歇足,加上输入真气,变得生龙活虎,使他们大增把敌人抛离甩掉的本钱,在这场你追我逐的虚耗战中占尽上风。
此时离天明尚有半个时辰,寇仲忽然哈哈笑道:“我们定是天生要被人穷追猛打的命运,在关内如是,来到塞外亦如是。”
跋锋寒减缓马速,微笑道:“少帅不知自己是多么幸运,颉利一向算无遗策,少有失手,这回劳师动众,更冒被突利攻袭之险,仍是白费时间与心思,丢人现眼,只此足令少帅立时扬威塞外,任谁都不敢对少帅掉以轻心。”
徐子陵苦笑道:“但我们追讨羊皮一事却要泡汤,最糟的是明明被杜兴和许开山出卖,他们仍可把责任推个一干二净,不能找他们算账。”
寇仲恨得牙痒痒地说道:“这两个家伙太可恶啦!”
跋锋寒领着两人驰上一座小丘,勒马停定,环目四视,欣然道:“两位大哥请放心,小弟现在比之以前任何一刻,更有把握把大小姐的八万张羊皮追回来,虽然可能不是原来的羊皮。总之有人要负上全责赔给我们,除非他不想活命。”
寇仲一呆道:“你想找马吉算账?”
跋锋寒双目杀机大盛,冷然道:“马吉甘心作颉利的走狗帮凶,当然要为八万张羊皮负上全责。”
徐子陵讶道:“你不是说过马吉行踪飘忽,居无定所吗?该到哪里找他?”
跋锋寒唇角溢出一丝笑意,说道:“这叫走得和尚走不了庙,小弟恰好晓得马吉洗赃的秘密工场设在哪里。每回在燕原集交易后,他会亲自督师把赃物送回工场,由手下匠人改头换面,再脱手出售。来吧!我们就先一步到那里去,恭候马吉的大驾,这次纵有天王老子也不敢再为他撑腰说话。”
徐子陵勒马叫停。寇仲和跋锋寒任马儿冲到十多丈外,勒马掉头回来。经过三天兼程赶路,不但把颉利远远甩掉,还离开小戈壁,抵达那兀江西岸的大草原。辽阔的高原上空,发亮的银白色云团闲适地自由飘浮,伞子般遮挡着午后的春阳,造成云移荫动的草原奇观,湖水反映阳光,宝石似的闪闪生辉。长风徐来,拂人衣襟。
寇仲来到徐子陵旁,说道:“什么事?”
徐子陵闭上眼睛,指着远方道:“舍利到那边去了!”
跋锋寒精神大振,说道:“石之轩?”
徐子陵睁开虎目,点头道:“那感觉微不可察,可见石之轩是在颇长的一段时间前路经此处。”
寇仲道:“往那边走是什么地方?”
跋锋寒摇头道:“我从没到过那一区,现在我们必须作出选择,究竟是石之轩还是马吉?”
寇仲头痛地说道:“若错过这次机会,是否仍可找到马吉?”
跋锋寒道:“肯定是非常困难,却非没有可能,他怎样都是有迹可寻的。”
寇仲断然道:“那就暂且放过马吉,先干掉石之轩再办其他事。”
跋锋寒思索道:“真奇怪!石之轩究竟在躲避什么?竟要到那么僻远的地方去?”
寇仲道:“会不会是阴癸派的人?”
徐子陵吁出一口气道:“感觉又消失了!希望可以在黄昏前追上他,走吧!”
远方尘头大起,一队由十多头载货骆驼和百多骑士组成的团队,横过草原而来。
跋锋寒凝视观察半晌,说道:“是大食国来的商人,你们稍待片刻,小弟过去问路。”言罢策骑驰去。
寇仲和徐子陵趁机下马让马儿稍息,追踪石之轩近十天后,跋锋寒这识途老马亦不知自己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