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明子之首
三人伏在丘陵区东端边缘的树林内,遥观呼延金的营地,在阳光反照下,营帐向阳的一面被染上红霞,另一面在草原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有种难以说出来的凄迷之美,也格外显得温柔,只可惜这些营帐的主人却是视打杀抢掠为家常便饭,泯灭人性的马贼。
寇仲的心情因跋锋寒死而复生、功力尽复转为欢畅,更恢复自信,微笑道:“营地只有四、五百人,其他人该是劳师动众地遍踏草原搜索我们,真的可笑至极。”
跋锋寒答非所问地淡淡说道:“我败啦!我终于尝过真正的败仗。”
徐子陵微笑道:“没有此败,你将永远胜不过毕玄,此人武功之高,已达夺天地造化的登峰造极境界,我们三人虽各有一拼之力,但最终亦必败无疑,可作定论。记得那回你差点被曲傲夺命,而那正是你能击败曲傲的契机。曲傲错在没能把你杀死,毕玄亦犯下同一错误。”
跋锋寒叹道:“死而复生的滋味确令人深刻难忘,现在我可置生死于度外,因为我已看过死亡的真面目。现在我从旧有的武功底子因换日大法演化成新功法,就名之为‘偷天大法’,斩玄剑亦易名作‘偷天剑’,代表一个全新的我。”
寇仲喜道:“偷天当然比斩玄好得多,把马儿抢回来后,我们过两招瞧瞧,看你的剑法如何偷天换日。”
跋锋寒冷哼道:“何用待至取回骏马后,待会我跋锋寒斩下呼延金的臭头时,你将可亲眼目睹小弟的新变化。”
寇仲一把搂紧跋锋寒肩头激动地说道:“只看你惨败后信心竟比以前有过之无不及,便知老哥的偷天剑法非同小可。不过信心还信心,你若要强攻入营,仍须三思。”
跋锋寒微笑道:“陵少怎么说?”
徐子陵耸肩道:“不能力胜,便要智取。把没可能的事变成可能,都是脑袋想出来的。”
寇仲欣然道:“既然陵少也赞成来场屠营,小弟怎敢不奉陪。此仗由老跋发号施令,我们两个当他的马前小卒。”
跋锋寒忽然岔开道:“毕玄晓得我竟没死去,对他的信心会造成怎样的打击呢?”
他们正守待黑夜的来临,更成功避过放哨的守卫,潜至敌营近处,故心情极佳,且有闲暇,不由谈兴大发。
徐子陵道:“他将无法把握和明白为何你不但死不去,且功力倍进,势将在他圆通的心灵种下失败的种子,就像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再非没有破绽。”
寇仲赞赏道:“说得透彻,所以我们必须把老跋练成偷天大法一事绝对保密,不可让第四个人晓得。”
跋锋寒道:“给我一年时间,我必可雪此恨。”接着目光扫过营地,说道:“呼延金非一般马贼,而是因抢掠不断壮大,成为能在大草原上举足轻重的武装部落。趁此良机,我们顺手把他们歼灭,正可除一大患。只要杀死呼延金,下面的人将谁也不服谁,必闹至四分五裂,一蹶不振。其他受尽欺凌的民族,更会群起攻之。”
寇仲虎目精芒电闪,说道:“如何下手?”
跋锋寒道:“只要找到三匹马儿,就是呼延金帅帐所在,呼延金生性狡猾多疑,不会像颉利般让人一眼察知他的营帐在哪个位置。”
徐子陵头痛道:“这里有二百多个营帐,约二十个一组,每组间有过千步的距离,摆成长蛇形的阵势,深合兵法,我们如何能沙中淘金的找得三匹马儿,探出呼延金主帐所在。”
跋锋寒微笑道:“看我的!”嘬气发出夜枭般的鸣叫,远传过去,吓得两人一跳。
马嘶传来,三人循声瞧去,只见左端第三组营帐中跋锋寒的爱马塔克拉玛干人立而起,狂嘶回应。由于它被缚在营地旁的大群战马中间,不是人立嘶叫,很难发现它所在。
两人提心吊胆地瞧着,见敌人并不在意,寇仲喜道:“这一招真厉害,呼延金恐怕到阴曹地府后,仍不知我们为何能找到他。”
徐子陵点头同意,若摸不清帅帐所在,凭他们三人之力,确是无从入手,现在整个形势登时变成另一个局面。
寇仲忽又皱眉道:“呼延金对我们恨之入骨,会否按捺不下,亲自离营去搜索我们?”
跋锋寒道:“正因深恨我们,他才要留在此处养精蓄锐,让马和人有机会好好休息。待手下发现我们踪影,以烟火或信鸽传回消息,他立刻可全速赶去。假若我们靠两条腿不停留地越过山区,逃到这边来,此时该累得走不动啦!”
寇仲沉声道:“让我三兄弟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保证他毕生难忘。”
太阳终于沉下去,黑夜笼罩大地,营地篝火处处,烤羊肉的香气飘送到这边来。
跋锋寒道:“趁敌人忙于吃喝的当儿,我们先用箭除去外围放哨的几个小贼,但必须一箭致命,不让他们发出声音,然后来个火烧长蛇营,把篝火烧红的柴枝火种投往营帐,尽量制造混乱,我们再混水摸鱼把呼延金干掉。”
寇仲笑道:“你是否想重施故技?”
跋锋寒欣然道:“以凿穿击分散,以快制慢,才能以少胜寡。记着不要贪心,只要抢回马儿,斩杀呼延金,便完成今战的目标。”
寇仲笑道:“还不算贪心吗?去吧!”
“嗤!”弓弦轻响,两支劲箭分别从灭日亡月两弓射出,横过草原,贯穿两敌咽喉,两人一声不响地往后翻跌,倒在营地灯火外的暗黑中。三人扑将出来,展开身法,魅影般迅速往呼延金所在那组营帐潜去。呼延金的马贼把注意力全集中到平原一方去,这边的戒备只是虚应战事,且哪想得到被三人摸清虚实,又胆大包天至以三个人硬撼他们近千的军力。
倏地跋锋寒加速前掠,二十多名在营旁烧烤进食的马贼,发觉有异时偷天剑已至,近半人未及取得兵器,惨给跋锋寒斩杀,其他的亦给尾随而来的寇仲和徐子陵杀个气断身亡。营地内的马贼始惊觉被袭,仓促迎战。寇仲和跋锋寒毫不停留地杀进营地,徐子陵则取起篝火烧成火炭的柴枝,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投掷敌营。不论跋锋寒或寇仲,因被呼延金把马儿抢去,都是憋满一肚子怒气,见马贼蜂拥迎战,怎会留情,疾扑上前,见人就杀。
寇仲厉喝道:“呼延金何在?滚出来受死!”
一刀劈出,凌厉无匹不在话下,最要命是贯注上十成螺旋劲,领头的小头目连人带刀给他劈得离地往后抛掷,命殒当场。跋锋寒比之前更是势不可当,偷天剑硬是挑开敌盾顺势搠胸而入,再飞起一脚,踢得敌尸撞在后方拥上来的敌人处,来援的敌人登时东倒西歪,阵脚大乱。但忽然间前后左右全是凶悍的马贼,喊杀震天,刀枪剑斧纷朝他们招呼侍候。人人双目血红,务要置两人于死地。寇仲和跋锋寒却是夷然不惧,一刀一剑,所到之处伏尸遍地,染红嫩绿的春草。
不断有营帐起火焚烧,徐子陵展开另一套战术,凭着提纵之术,一时跃上营帐顶借力,下一刻则来到另一堆篝火处,以脚挑起炭火投袭营帐,接着又腾空而去,趁敌人乱成一片的当儿,随处放火捣乱。务令敌人摸不清他们何所攻,故亦无所守。先前几个被放火的营帐熊熊燃烧,冒出大量浓烟,随风飘散,弥漫营地所在的大片草原,予徐子陵极大行事的方便。他的破坏从一端蔓延往长蛇营阵的另一端,一时人喊马嘶,离帅帐较远的马贼还以为有大批敌人来施夜袭,竞相奔走,狼狈不堪。虽有另一批人追杀徐子陵,却全无截停他的办法。“砰砰”两声,两敌即应拳喷血倒地,徐子陵横闪至另一堆篝火处,火炭又像烟花般溅弹上夜空,往四周营地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