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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爱情承诺(第4页)

朱雀大门处有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二十多个靺鞨战士,人人冷静沉凝,可肯定是百中挑一的好手,在宫奇的指挥下,高跨马上等候寇仲。

客素别凑近寇仲微笑道:“少帅勿要见怪,我们这些做臣下的只能奉旨行事,大王的意思是希望少帅立即离城。”

寇仲像没听到有人向他说话,只瞅着在马背朝他冷视的宫奇,轻松地说道:“宫将军在过去一年有多少日子是在这里度过的呢?”

宫奇瞳孔收缩,神光闪闪,按着腰上的马刀,沉声道:“少帅此语意有所指,可否说得清楚些?”

寇仲来到他马头前半丈处昂然立定,淡然自若的哈哈笑道:“宫将军请勿误会,只因我听宫将军的汉语带点中土东北的口音,联想起在山海关一个非常有趣的人,舍此没有其他的意思。”

心想若是拜紫亭要在城外杀他,作用是振奋军心,日后的说书说到这段历史,会是什么“拜紫亭龙泉门外斩寇仲”,借杀他来向本族和其他靺鞨部族公布此举是破釜沉舟,不惜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反抗突厥人的勇气和决心,以激起将兵的死志,来个置诸死地而后生。若他这种不惜一切的精神能感染整个靺鞨部,加上五采石的神话,盖苏文的奇兵,说不定真能创造奇迹,令靺鞨部取突厥代之,成为新一代草原霸主。拜紫亭熟悉中土的战役,当然不会漏掉名传千古的“破釜沉舟”,杀寇仲后,与突厥再无转圜的余地。寇仲这猜测并非因身处险境而疑神疑鬼,皆因押送他离城的是眼前此君,明为宫奇暗为崔望的凶人。而他身后的手下,若他们肯脱下军装,肯定是满身刺青的回纥狼盗。在拜紫亭的地头,要把他逐离龙泉只需客素别和随便一队靺鞨兵已足够有余,何须出动宫奇和他的狼盗手下。

宫奇静心聆听,眸神转厉,寒声道:“没有其他意思?少帅并不是第一天到江湖来混,该知说话不能含糊,若关及他人清誉,更该解释清楚。”

他二十二名手下同时握住刀把,摆出一言不合,立即动手的姿态,气氛转趋紧张和充满火药味。把守朱雀大门的御卫均朝他们望来,人人目露凶光,更添杀气腾腾的味道。

寇仲旁的客素别从容道:“宫将军请冷静点,照下官看只是一场误会。敢烦少帅说两句话,以释宫将军之疑。”

寇仲闻言更肯定自己的猜测,正因宫奇和他手下是“客卿”的身份,客素别只能用这态度劝宫奇,着他不用急在一时,到城门外才动手杀寇仲,因那是拜紫亭的吩咐。在宫门杀寇仲,只是寇仲与拜紫亭的个人恩怨,拜紫亭便难向尚秀芳交代;在城门杀寇仲,则与整个龙泉全体军民有关,象征意义大有分别。

寇仲一边思量为何拜紫亭似不将那批弓矢放在眼里,两名御卫牵着一匹空马儿朝他走来,马儿见到寇仲,立即仰首昂嘶,跳蹄欢跃,寇仲暗叹一口气,迎过去一把将爱驹千里梦垂向他的马头搂个结实。拜紫亭真厉害,不声不响地把整个形势一手控制,千里梦于此时回到他身旁,正表示术文和他的室韦兄弟全给他拘捕扣留。当然还有徐子陵和跋锋寒的爱骑。哈哈一笑道:“有什么好解释的,若宫将军清清白白,怎会因小弟的联想而介怀?”言罢飞身跃上千里梦马背,双目一眨不眨地凝望宫奇。

宫奇眼睛掠过浓烈的杀机,冷酷的容颜露出一丝充满恼恨和残忍的笑意,说道:“如此请少帅上路。”

寇仲明白他的仇恨来自大批兄弟被他们在山海关干掉。哑然一笑,策骑缓步跑出朱雀门。

出现在眼前的情景,以他一贯见惯大场面亦吓了一跳。整条朱雀大街行人绝迹,店铺关闭,粟末兵排在两旁,形成两条往南城门延展的人龙,见寇仲走出朱雀门,立即轰然齐喝:“渤海必胜,大王万岁。”声撼全城,冲天而上,胆小者肯定会给骇得从马背掉下来。寇仲感到自己变成被押往刑场斩首的囚犯,若不能改变这种形势,自己只有在城门外被处死的结局。

宫奇一众骑士左右前后把他夹在中间,蹄声“的答”地在朱雀大街响起。留在宫门的客素别扬声道:“少帅保重,恕下官不送啦!”寇仲暗底下苦笑,怎想得到与拜紫亭摊牌摊成这样子?连与罗意等说句话也不成。若他能再见他们,第一句说的话必是着他们立即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宫奇来到他身旁并骑缓驰,神情严肃,闭口无言。寇仲真气运行,同时转动脑筋,激起死里求生的斗志。拜紫亭既然要把我赶绝,我寇仲怎能没有回报!

徐子陵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海水冒出头来,倏地贴着船身往上疾升,一个筋斗,翻进舱窗,纵在光天化日之下,若非全神留意,就算看到徐子陵在眼前闪过,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眼花。

徐子陵落在大有可能是马吉自用的舱房中,环目一扫,立即肯定自己所料无误,颇感自豪。他从结构建筑学的方法入手,寻得船上景观最好,最不受风浪影响的舱房,判断出是马吉的房间。此舱房应是船上最大的宿处,前厅后房,以竹帘分隔,地毡挂饰,均极为考究,金碧辉煌,正是马吉喜好的那种低俗的奢华品味。就像他马吉的帐幕给从陆上搬到这里来,何况厅内地毡上放着大盘马吉最喜爱的鲜果,床铺均被薰上香料,浓浊得令徐子陵差点想闭气。

徐子陵透帘外望,小厅旁放着一排三个大铁箱,全上着锁,可肯定内里必是特别贵重的物品,否则谁都不愿放三个这样笨重的铁箱在布置讲究的地方。徐子陵穿帘出厅,没有去碰三个铁箱,全神留意远近动静。舱房在顶层舱尾的一端,所以房和厅均有窗户,他从靠海的窗钻进来,此时移到另一边的窗往外面的码头瞧去。三艘高丽商船泊在岸旁,与马吉此船相邻,徐子陵心中一动,想到八万张羊皮可非一个小数目,马吉的船载上二万张已非常吃力,所以大有可能在高丽商船卸下货物后,即把这八万张羊皮运回高丽。甚或整件事是以货易货的交易。卸货上货须时,且高丽的海船经过海上的旅程和风浪,当要补充粮食用水和维修,今天内肯定不会启碇开航。

宗湘花、马吉和似是船队指挥者的高丽人在一旁低声说话,不时仰头观天。由于相隔甚远,以徐子陵之能,也偷听不到半句话。徐子陵晓得他们都是观察风云天色的专家,留神一看,发觉天上的云移动得比先前迅快,白云被较灰暗的云替代,逐渐把阳光遮蔽,正是风雨欲来的前奏。徐子陵心中好笑,凡事有利有弊,拜紫亭拣雨季立国,固是有利守城,但在不适当时机骤来大雨,却会阻碍他备战的进度。

果然马吉向手下喝道:“下雨了!停止搬货。”

徐子陵心忖该是离开的时候,当他再回来时,将会是凶暴流血的场面,因为若要得回八万张羊皮,这将是唯一的选择。“轰!”远处天际先是闪电裂破天空,接着惊雷震耳,倏地那边天际变成翻滚混浊的黑云带,往这边铺掩过来。码头上立时形势混乱,脚伕在马吉手下的喝令中慌忙把未能送上船的货搬回货仓去,宗湘花和马吉则随那高丽人匆匆登上其中一艘高丽商船。徐子陵迅速离去。

寇仲一边调息行气,一边思量在城门外等待他的会是什么高手?会不会是拜紫亭本人和“天竺狂僧”伏难陀。拜紫亭此人极工心计,该是从呼延金那里知他寇仲爱马如命,所以特别在这情况下将千里梦交回给他,使他难以舍弃爱驹凭身法逃进民居,倘若如此,最后即使拜紫亭能把他搜出来杀掉,亦要大耗人力时间,且失去轰烈哄动的震撼效应。所以他若想和千里梦一起离开,只能待出了城门后再打算。寇仲感到千里梦的血肉和他紧密的连在一起,要他舍弃无私地忠于自己的马儿,让它陷于遭人杀死泄愤的险境,他纵使能从死中逃生,亦不肯如此做。要死就死在一块儿。

寇仲忙往上望,哈哈笑道:“大王说得不差,四月果然是龙泉的雨季。”

天色很快昏暗下去。宫奇往他瞧过来,双目凶光闪闪,又往左右转动,看他的情况,显是正犹豫是否该改在城内杀他。若让寇仲出城,又来一场像昨天的狂风暴雨,寇仲说不定能突围脱身。

寇仲心叫不妙,如让宫奇及时发出关闭城门的命令,他必死无疑。忙道:“宫兄不是回纥人吗?为何会为拜紫亭办事,还乔扮崔望帮他打家劫舍,草菅人命?”

他并非要触怒对方,只是想分他的心神,使他在尚未作出决定下暂忘发出关闭城门的命令。城门口两边城楼密密麻麻挤满守城的箭手,城门处更是守卫重重,在一般情况下即使以寇仲这级数的高手,也难闯关离开,但若来一场滂沱大雨,寇仲逃生的机会将大幅增加。

宫奇果然被他扰乱思路,勃然怒道:“少帅若不能拿出真凭实据……”

寇仲截断他道:“这样说只表示你老哥做贼心虚,否则会直斥我胡说八道,又或表示听不明白小弟的话。只因你心内正在猜测我凭什么瞧穿你是崔望,所以冲口就是他奶奶的有否真凭实据,可笑啊可笑!”

他说个不停,正是要宫奇没法分神多想。他的手下人人目露凶光,却因宫奇没有指示,故仍按兵不动。论才智,宫奇与寇仲实差上一大截,寇仲就像他肚内的蛔虫,每句话都是针对他心里的想法而说,使他感到似赤身**尽露人前般的难受!一时忘记风雨即临,冷然道:“死到临头,仍要逞口舌,你……”

此时已抵达南门外,只要穿过三丈许的门道,就是城外的世界。本是排列在城门前的一众城卫,往两旁退开让道。

寇仲心忖一句“死到临头”,此子终于泄密。眼看成功在即,哪容对方有思索的余暇,再次打断他的话胡诌道:“外面等我的是否有呼延金的份儿,难得你大王肯给小弟这个方便,小弟索性割下他的臭头才走。”

宫奇又再愕然,至此始知寇仲瞧破会在城门外杀他。

忽然雄躯一震,望往上空,大喝道:“闭关!”

当他喝出能决定寇仲生死的命令时,一道电光划破乌云密布的天空,惊雷爆响,震耳欲聋,把宫奇的喊叫完全掩盖,只寇仲一人听到他的话声。“哗啦啦!”狂风卷至,大雨洒下,雷电交替,地暗天昏,来势之猛,比昨天那场雷暴有过之无不及。

寇仲心忖生死成败,还看此刻。趁混乱之际两脚左右踢出,狠着心踢在宫奇和他手下的马腹处,同时真气输入千里梦体内,施展“人马如一”之术,朝城门道冲去,大嚷道:“下雨了!快避雨!”

宫奇在马倒地前跃起,大喝道:“截住他!”可惜又给另一声雷响把他的呼叫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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