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显鹤目光移往徐子陵,呆望他半晌,瘦躯一阵抖颤,颓然道:“小妹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她……唉!”
徐子陵射出鼓励的神色,轻轻道:“你怎会和小妹失散?”
阴显鹤双目异芒大盛,透出尽倾五湖四海之水难以淡化的仇恨,沉声道:“是拐子帮硬将她抢去,还把我打得剩下半条人命。”
寇仲忙道:“阴兄当时是什么年纪?”
阴显鹤道:“当时我只有十二岁,小妹七岁,后来听人说那回拐子共抢走当地十多个不过十二岁的女孩,唉!我不想再说啦!”
跋锋寒皱眉道:“那就是十多年前的事。”
寇仲和徐子陵均大感头痛,十多年前一个给丧尽天良人口贩子抢去的小女孩,在茫茫人海中如何寻找?宗湘花定是长得有点像阴显鹤的亲妹子,令他误会,他不断出现她眼前,是希望勾起她儿时的回忆,认出他是自己亲兄长。这确是人间悲剧!难怪阴显鹤经常落寞寡欢,像给天下所有人遗弃的样子,因为目睹亲妹给抢去的童年悲惨回忆,使他不能像正常人般生活。
宋师道长身而起道:“幸好阴兄肯把此事说出来,因我对此宗旧事亦有所闻,寒家还曾派人调查呢。”
阴显鹤剧震一下,双目射出炽热的渴望,却说不出话来,只是大口喘气。
宋师道移到桌旁坐下,说道:“据我们调查所得,此事祸首实为杨广那个暴君,执行的是他的走狗巴陵帮。据闻一天杨广忽然生出主意,想把其中一座行宫的宫女用上未成年的少女,于是左右佞臣遂通知巴陵帮执行。当时巴陵帮的大龙头陆抗手知此事必犯众怒,命手下秘密在全国各地搜罗拐掳长得标致精灵的少女,事后放出烟幕,谣传少女是给卖往塞外。”
宋师道道:“杨广转头已将此事忘记,接着出征高丽,那批少女仍应在巴陵帮手上。”
寇仲大怒道:“竟又是香家父子干的好事!希望香小子陪颉利一道来,那我们可当面质问他,阴兄放心,此事包在我们身上。只要令妹……不!我们定可为阴兄找到令妹。”
阴显鹤低念道:“巴陵帮!巴陵帮!萧铣是否巴陵帮的大龙头?”
徐子陵道:“阴兄勿要轻举妄动,因为此事非武力可以解决,必须计划周详,更不可打草惊蛇坏了事情。我们有位朋友叫雷九指,他一直在想办法对付巴陵帮,对香家父子的事非常熟悉,是最理想的好帮手。”
寇仲沉吟道:“我又想起另一件事,照道理赵德言和香玉山是大缆扯不到一起的天南地北两个人,为何香玉山忽然会拜赵德言为师?是否赵德言和香家或巴陵帮一向关系密切,因为巴陵帮的所作所为,确似魔门不择手段令人神共愤的作风。”
徐子陵记起往事道:“你这分析很有道理,还记得香玉山说过他的气功出岔子,是被阴癸派一位长老所害。只要有一半是实话,他和魔门的关系亦不简单。”
寇仲双目杀机大盛,说道:“魔门因知犯众怒,故由明转暗,表面看来与他们全无关系者,事实上正是他们的人,林士宏如此,辅公祏和钱独关亦是如此,现在可能再要多出个萧铣来。阴兄放心,你的敌人就是我寇仲的敌人,巴陵帮本就是我们的死敌。”
阴显鹤双目射出充满希望的神色,精神大振。
徐子陵安慰他道:“回中土后,我陪阴兄去找雷九指,令妹的事必可圆满解决。”
足音响起,可达志与杜兴联袂抵达。
阴显鹤见到杜兴,露出厌恶神色,起身道:“我到外边走走!”一言不发的跟两人擦身而过,走到街上恢复孤冷的本色。
杜兴回头盯他背影一眼,讶道:“这不是蝶公子吗?”
可达志不满道:“他是怎么一回事,碰口碰面不打个招呼。”
寇仲道:“不要怪他,他就是那样子的一个人,坐下喝杯酒再说。”同时介绍宋师道予杜兴认识,后者晓得他是名震天下“天刀”宋缺的儿子,态度即大是不同。
酒过两巡,可达志颓然叹道:“小弟果然所料无误。”
寇仲色变失声道:“真是烈瑕那小子?”
徐子陵虽对尚秀芳没有丁点儿野心,也大感不舒服,紧蹙剑眉道:“烈瑕哪来空闲陪尚秀芳?”
杜兴冷哼道:“烈瑕算什么东西,让我们联手将大明尊教的人杀得半个不剩。”
跋锋寒淡淡地说道:“该否由许开山开始,他是否仍在城内?”
杜兴微一错愕,不悦的狠盯跋锋寒一眼,沉声道:“我说话一是一、二是二,说过不当许开山是兄弟就不当他是兄弟,还要我说多少遍才足够。现在连我都不晓得他在哪里,有本事你跋锋寒去揪他出来,看看老子会怎样对他。”
徐子陵明白他的心情,总望能知道得愈多愈好。抬头望往笼罩着这命运难卜的塞外奇城的灿烂星空,叹道:“我真有点不知该从何说起,那时我们经历尚浅,不懂人间险恶,以为自己把心掏出来待人,别人会作同样回报,怎知却全不是如此理所当然的一回事,由那时开始,我们再不轻易信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