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苦笑道:“好意心领。只可惜小弟另有想法,详情可问我这两位直到此刻仍是兄弟的兄弟。”
罗士信失望地放开他的手,望向秦叔宝和程咬金,两人只能以无奈的苦涩笑容回应。
罗士信皱眉道:“请恕我直话直说,战争是双方军力的较量,守城攻坚,临阵厮杀,全凭将帅士气,现在王世充任用私人,只重同宗将领,士无斗志,寇少帅是聪明人,怎会陪他一起送死?”
秦叔宝愤然道:“不和于国,不可以出兵;不和于军,不可以出阵;不和于阵,不可以运战;不和于战,不可以决战。少帅还要我们费多少唇舌?”
程咬金沉声道:“王世充既失公允,再无诚信可言,无诚信则不能和众,最后只能以饮恨收场。”
寇仲苦笑道:“你们究竟是请我来喝酒还是奚落教训我?”
罗士信随身诸将中有人踏前移位,来到罗士信身后,按剑喝道:“好话说尽,少帅仍是不识时务,待小将领教高明,看看少帅是否名如其实?”
包括罗士信在内,对此人的胆大包天均感愕然。
秦叔宝现出怒容,叱责道:“阮青你给我滚蛋,有多远滚多远,我不是要维护自己的兄弟,而是要维护我大唐军的士气,不想白白送一个表演的机会予少帅,乱我军心。滚!”
阮青大感错愕,往头子罗士信瞧去,脸色阵红阵白,尴尬非常。所有人目光集中到罗士信身上,看他如何处置。
罗士信淡淡地说道:“秦将军的话等于我的话,我以后再不想见到你。”
阮青脸上血色褪尽,羞惭无地的敬礼后掉头走了。
罗士信像作了微不足道的事般,漫不经意道:“以下犯上,不知自量,任何一项已是犯下天条,这种人不要也罢。”
寇仲不得不对这未来的敌人重新估计。
程咬金伸手搭上他膊头道:“天塌下来是明天的事,今晚我们就喝一个痛快。最理想是把你灌得不省人事,长卧醉乡,错过洛阳的大战役。”
众人兴高采烈地入帐去。
寇仲返回营地,城上城下灯火通明,挖壕等防御工程仍在火热地进行,不因黑夜的来临停顿。最怵目的是在外围处建起八座高达五丈的木架哨楼,顶处分两层,每层箭楼上各有八名箭手守卫。
寇仲搭着他肩头往主帐走去,说道:“打是早晚要打,却不是今晚。你的鼻子很灵,我只喝过三杯吧!”
麻常讶道:“李世民一向治军极严,军中禁酒,怎会有酒供应?”
寇仲欣然道:“那是老程那家伙在立寨前埋在地下最后一坛珍藏,所以立帅帐时这家伙要亲自监督,务要分厘不差,我和老秦、老程和老罗四个人躲在帐内偷偷喝酒,不知多么有趣刺激。”
麻常有感地说道:“该是和我少时躲在房内夜读禁书差不多,不送你啦!大将军在帅帐内。今晚我们必须打醒十二分精神,照罗士信的作风,今晚必来偷袭,烧几个营帐示威,谁叫我们的兵力比他差上一截。”
寇仲笑道:“放心吧!老罗怎样都要给我一点面子,不是说他和我有什么交情,严格来说应是瞧在我的井中月份上,小规模的袭击,只会是白便宜我。”
麻常露出崇慕的神色,肃然致敬,说道:“少帅所言甚是,末将完全同意。”
寇仲揭帐而入,解下盔甲的杨公卿席地而坐,左右各放置小几,左边几子烧着一炉檀香,弄得满帐芬芳,另一边几子放着一壶热茶和几只杯子。这大将神态悠闲,见他回来微笑道:“来!喝一杯热茶再说。”
寇仲在茶几旁坐下,接过杨公卿斟满递来的热茶,笑道:“想不到杨公在战场上仍这么懂享受生活。”
杨公卿叹道:“檀香和香茗是我消除紧张的独门秘方。对我来说,睡不着觉才是兵家大忌。待会儿我还要和麻常轮班,不休息松弛一下怎行?”
寇仲道:“杨公尽管睡他娘一个日上三竿,轮班的事,由我代劳便成。”
杨公卿摇头道:“外面全是追随我多年的子弟兵,若他们发觉我偷懒不与他们同甘共苦,心里会很不舒服。你们谈出什么结果来?”
寇仲苦笑道:“可以有什么结果?唐室领头的人是李渊,太子是李建成。”
杨公卿冷哼道:“李建成!”
寇仲见他双目射出炽热的仇恨,知他忆起旧恨,岔开道:“但罗士信确是个智勇兼备了不起的将才,不易应付。”目光落到杯内深绿的茶水里,心中剧震,醒悟到他正处于非常危险的情况中,因为他已失去战胜李世民的信心。
王世充自作聪明的愚顽出乎他意料之外,与窦建德的失和更令他阵脚大乱;而李世民挟柏壁之胜的余威东来,新安因罗士信归唐失守,加上外姓诸将密谋行刺王世充,内外交困的郑国像一艘正不断下沉的船,使寇仲生出独木难支的颓丧感觉。还有较早前被秦叔宝和程咬金硬拉他入唐营,深切感受到唐兵军纪之严、士气的高昂和唐将对李世民的效死和崇拜,更摧毁了他仅余下的少许斗志。若他保持着这种心态,慈涧一战必败无疑。
杨公卿的话传入他耳内道:“罗士信当然不好应付,秦叔宝和程知节又岂是好惹?明天王世充的大军来时,若我没有料错,王世充会逼我们为他打头阵进攻他们的营寨,白白牺牲大批儿郎。”
寇仲哑然失笑道:“好一个大蠢材!”正要续说下去,麻常的声音在帐外响起道:“美胡姬求见少帅。”
寇仲与杨公卿交换个眼色,应道:“快请她进来。”
麻常道:“她想在帐外见少帅。”
杨公卿皱眉向寇仲道:“去看她有什么话要说的?小心点,她终究是王世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