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和徐子陵硬着头皮在商秀珣变得严肃混杂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入座,像两个被推出刑场的重犯。
侯希白终感觉到三人间异样的气氛,愕然道:“场主……”
商秀珣显出场主的威严,打手势截断他的话,目光在寇仲和徐子陵脸上打转,沉声道:“你们是否知道我为何长途跋涉地到长安来?”
侯希白茫然坐下,然后躯体一震,醒悟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寇仲头皮发麻的恭敬道:“场主请说。”
商秀珣清丽逼人的容颜再没半丝笑意,一对美眸射出深刻的仇恨,语调平静而坚决,缓缓道:“当年琴老和鹤老被阴癸派妖女所害惨死,我们飞马牧场上上下下,没有人敢片刻忘记。这些年来我们明察暗访,终查出少许蛛丝马迹,判断阴癸派的老巢自隋朝立国后,一直隐于长安。我这次到长安来就只有一个目的,是要妖女血债血偿。此事与侯公子无关,可是秀珣却一直把你们两个当做自己人,你们究竟站在哪一边?”
果然预料成真,商秀珣竟辨认出婠婠极可能是蓄意留下加害他们的香气。要知举凡练气之士,由于体质与常人不同,均有其独特的气息,像这类修炼先天真气的高手,若非蓄意敛藏,自然而然会散发一种特别的气息,感官灵锐如商秀珣者可从气息认出是何人所有。徐子陵心中同意商秀珣调查的结果,当日在洛阳,宋师道曾从阴癸派门人用过的皿具和茶叶,指出他们生活极为讲究,不似长期隐居于深山穷谷或穷乡僻壤那种生活方式。况且阴癸派有心争霸天下,亦应居于交通方便的大城大邑,始能掌握最新最真的情况,更方便做生意赚钱。所以商秀珣猜阴癸派把秘巢设于长安,虽不中亦不远矣。还有是祝玉妍、婠婠在此来去自如,不但要熟悉长安,更要有良好的身份掩护才成。
寇仲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们当然站在场主的一方,大家是自己人嘛!”
侯希白只能空为两人担心,却无法插口。
商秀珣目光移往徐子陵,说道:“既是如此,请告诉秀珣,你们是否刚见过那妖女?”
徐子陵硬着头皮道:“我们确刚见过她,她……”
商秀珣怒道:“你们为何容她活着离开?”
寇仲叹道:“此事一言难尽,场主请容我们细道其详,因为目前……”
商秀珣面寒如水,霍地起立,大怒道:“我不想听你们的花言巧语,由今天开始我们一刀两断,我们飞马牧场的事再不用你们理。”说罢拂袖而去。
三人你眼望我眼,颓然无语。好半晌寇仲叹道:“这回究竟是无妄之灾,还是婠妖女有心害我们,好使我们和美人儿场主闹翻,那我们就不会为飞马牧场向她寻仇?”
徐子陵摇头道:“此岂可用‘无妄之灾’来形容?我们的说词根本站不住脚,因为婠婠确是死有余辜的妖女,而我们却因种种形势,姑息养奸,屡被其所害是咎由自取。”
侯希白道:“若这次是婠婠故意遗留香气,那她确实高明得教人心寒,可是她怎晓得来的是商美人?”
寇仲沉吟道:“此正关键所在,婠妖女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陵少怎么看?”
徐子陵一字一字缓缓道:“她是有心的,否则经你这么以真气拂驱香气,香气应散掉不留。”
转向侯希白道:“昨晚你是在什么场合下见商秀珣的呢?”
侯希白答道:“是张婕妤和尹德妃作主人的晚宴,胡小仙也有出席。”
寇仲拍案道:“那就是啦!大有可能……唉!不过照理尹德妃该不会将此事告知婠婠,除非婠妖女告诉我们的什么独自修行全是谎言。”
侯希白色变道:“那什么联手合作岂非只是一个陷阱?”
徐子陵道:“总而言之我们不能再毫无保留的信任这妖女。”
寇仲提议道:“陵少去向美人儿场主解释道歉如何?告诉她我们的苦衷,说我们从今以后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唉!婠妖女。美人儿场主一向对你比对我有好感,由你去解释比较有威力。”
侯希白摇头不同意道:“愈有好感愈不妥。尤其牵涉到男女之情,所谓爱之深恨之切,而且她气在头上,现在去找她必碰壁而回。”
徐子陵苦笑道:“你们在胡说什么?我和她只是朋友关系罢了。”
寇仲道:“你身在局中,当然胡里胡涂,我们却是旁观者清。呀!对哩!今趟向她解释的人必须是个旁人,否则我和陵少任何一人去见她,只能是被轰走的凄惨命运。”
侯希白自告奋勇道:“那小弟就当仁不让,由我去作中间人,像她这么秀外慧中的美人儿,该明白事理。”
寇仲皱眉道:“侯公子好象没有份儿和婠婠同台相处的样子?你算什么旁人?我们三个都不行,要找鲁仲连,必须是我们三个之外的人,唉!谁是适当的人选?”目光往徐子陵投去,刚巧后者的目光亦往他迎来,两人同时心动。
侯希白一震道:“当然是宋家二公子,对吗?”
寇仲吁出一口气,似已把事情解决的样儿,道:“就算打锣打鼓遍天下去找,亦不会有人比宋二哥更适合,我们立即去请地出马,事不宜迟,迟恐生变。”寇仲按桌离坐,道:“好好睡一觉吧!今晚我们再探尹府,找不到画卷就抓起尹租文严刑拷问,再来个杀人灭口。他娘的!我现在最想杀人放火,以泄心头之恨!”
两人各自戴上从杨公宝库新得来的面具,踏足热闹的长安街道。寇仲搭着徐子陵肩头,感受兄弟重聚的动人感觉,道:“今趟对付石之轩,我们既不能靠婠婠,也不可牵涉侯公子,只能依赖我们自己的力量。”
徐子陵道:“我们联手该不曾输他多少,但要杀他却绝无可能,除非他肯和我们分出生死。”
寇仲得意道:“上兵伐谋,我当然有周详计划,石之轩的大德圣僧肯定在无漏寺的禅室内养伤,只要我们能制造一种形势,迫得他从秘道逃往那细小的地室,便可在那里伏击他,杀他一个措手不及,且又无路可逃。困兽之斗虽危险一点,但我们以众欺寡,怎都能多占些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