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哂道:“我们的诛香大计可能从此寿终正寝,呜呼哀哉!”
寇仲摇头道:“这回和上次的分别,是上一次所有人均晓得我们会来长安寻宝;这次则无人不以为我正在慈涧与李小子纠缠不清,所以被识破的机会微乎其微。况且我们可为自己设计一个身份,来来往往也方便些。”
雷九指欣然道:“我们早为你们想过这问题,小仲就叫蔡元勇,小陵唤匡文通,都是太行帮的高手,并称‘太行双杰’。太行帮的大龙头黄安一向和司徒福荣有过命的交情,司徒福荣有难,他派两个得力手下来保护司徒福荣,该是理所当然的事。”
徐子陵不解道:“你这一招似有点不妥,香家眼线遍天下,只要派人查证,立知什么‘太行双杰’仍在黄安身边,没有到长安来,我们岂非原形毕露?”
雷九指哈哈笑道:“这正是精采之处,据探子回报,黄安的确派这两个家伙去保护司徒福荣,不过并非到长安来。我本想迟些和你们商量此事,现在见小仲想从后门走出去亮相,所以顺带提出来!”
寇仲扫视自己的装扮,说道:“这两个家伙模样如何?靠什么兵器成名立万?”
雷九指得意道:“我办事你们请放心,先随我来吧!包保你们跨步出门时,有点江湖见识的均晓得你们是双杰而非双龙。”
寇仲的井中月变成一把形状奇特的锯齿刀,徐子陵则配上长剑,发饰和打扮均略有改变,以配合“太行双杰”蔡元勇和匡文通的表面外貌。
跨出后门,徐子陵顺手掩门的当儿,寇仲目光四扫,叹道:“通常都是这个样子,你一心想被人发觉时,偏是没有人注意你。”
徐子陵道:“没人注意最好,最怕老爹等得不耐烦走了,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寇仲笑道:“我们何时才能以本来的面貌和身份大模大样地在长安街道上漫步呢?”
徐子陵淡淡地说道:“一是你肯归降唐室,一是你成功收拾李世民,舍这两者再没有别的可能性。”
他们从长巷切入一道里坊内较宽敞的横街,往左走可离开里坊进入大街。忽然左右喝声起,两端各有十多名大汉往他们逼来,人人神色不善,摆明是冲着他们而来。两人愕然对视,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照道理若有人识穿他们的真正身份,来的该是李渊的亲卫高手,而非二十来个似是本地帮派的人,至少远近屋顶都伏满弓箭手,阻止他们高来高去的突围逃遁。若不晓得他们是名震天下的徐子陵和寇仲,则更没有道理。难道只是从司徒福荣的长安寓所离开,便开罪这些人?转眼间,前后去路均被这批人截得水泄不通,杀气腾腾,附近路人四散躲开。
前面大汉群中一人排众而出,戟指喝道:“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闯进来,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两个给我纳命来。”
徐子陵定神一看,说话者不就是关中剑派的肖修明,他上回加入兴昌隆冒充莫为,与他有过一段交往。肖修明的大师兄段志玄,是天策府核心将领之一,极受李世民重用。这次不知算不算大水冲倒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寇仲改变嗓音答道:“这位仁兄不知是否认错人?我们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这么截着去路喊打喊杀算是什么行径?”
另一人在后方喝道:“你当然不认识我们,否则给你个天做胆也不敢到长安来撒野!我们早收到风声,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会来送死。识相便放下兵器,免去我们一番工夫。”
徐子陵不用回头去看,立即认出是肖修明的师弟谢家荣,肖谢两人都是兴昌隆的人,与兴昌隆大老板卜万年之子卜廷同属关中剑派。
寇仲大叫头痛,耐着性子道:“束手就擒没有问题,不过至少要给我们一个明白,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开罪各位兄台?”
肖修明露出不齿神色,骂道:“好!我依江湖规矩向你两个小贼交代。若你们还记得修武城陆颜的女儿陆芝儿,你们对她干过什么好事,再不用我肖修明多费唇舌吧?”
后方的谢家荣怒叱道:“骗财骗色,累得人家小姐含恨自尽,蔡元勇匡文通,你两个还算是人吗?实是猪狗不如的禽兽。”
肖修明接着道:“幸好我们晓得你们会到长安来见那个吸血鬼,所以在这里日夜等候,再不放下兵器,就把你们乱刀分尸。”
两人明白过来,心忖雷九指真是帮倒忙,何人不扮,偏扮两个骗财骗色的**贼,眼前的事动手不是,不动手更不是,溜只溜得一时,真不知如何收场。
肖修明见两人毫无反应,怒道:“动手!”
两人心中暗叹,交换眼色,决意拔足开溜,唯一的愿望是不会因此泄漏更多底细,再无他求。
“且慢!”肖修明循声望去,立时眉头大皱,呆在当场。寇仲和徐子陵则心叫大事不好。因为来者是李建成长林军的心腹手下尔文焕,他身边尚有另一穿军官武服的高瘦汉子,身后跟着十多名城卫,若被他识**份,他们只有硬闯城门一途,对付池生春的大计当然泡汤,陈甫等人亦将被牵连,后果严重至极。
尔文焕两手负后,好整以暇的直朝肖修明一伙人逼过来,面带奸笑道:“肖兄好像不知皇上严禁私斗的样子,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在街上持械横行,是否自恃有大师兄段志玄在秦王府麾下任事,所以知法犯法?”
肖修明脸色微变,先着众人收起兵器,才应道:“尔将军可知这两个是什么人?”
尔文焕打出手势,命随身的十多名城卫留在外围,自己则与那高瘦武将笔直走过来,肖修明那组关中剑派的兄弟只好往两旁让开,任由两人穿过,来到肖修明左右。寇仲和徐子陵稍放下心来,因晓得尔文焕尚未看破他们的乔装。
尔文焕目光转向打量徐子陵和寇仲,似乎没有什么恶意,还挂着笑容点头招呼,话却是向肖修明说的,说道:“他们是什么人?肖兄请指教。”
肖修明道:“此两人在太行山一带横行无忌,作恶多端,曾骗无辜女子财色,害得人家姑娘服毒自尽。”
那身材高瘦长着一副马脸和八字眉的武将眯着一对细眼喝道:“既是如此,肖修明你为何不向我城守所报告,这么自行处理就是私斗,是否视我城守所如无物,不放我姚洛在眼里?”
尔文焕哈哈笑道:“原来真的是名震太行山的蔡兄和匡兄。”接着肃然道:“蔡兄和匡兄对肖兄的指责有何意见?”
只要不是傻瓜,就知尔文焕正在为两人开脱,寇仲和徐子陵虽千不愿万不愿接受尔文焕的“好意”,唯恨别无选择。
寇仲干咳一声,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们太行双杰怎会干这种有违天理的事,肖修明他摆明为达某种目的含血喷人,尔大人和姚大人请为我两兄弟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