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媚媚不解道:“少帅可否解释清楚?”
寇仲道:“李子通既已归唐,李世民成为他的主子,李世民并不奢望李子通能消灭我,所以当会命李子通全力牵制我,同时防范我南攻江都。李子通兵分四城,说不定出自李世民的意思,否则以李子通的怯弱怕死,怎会不把兵员集中江都?”
虚行之同意道:“少帅之言甚是。”
卜天志忧心忡忡地说道:“若我们给李子通牵制至动弹不得,一日洛阳城破,李世民大军东来,李子通则进犯我们南疆诸城,我们岂非两面受敌?”
陈长林道:“唐室的水师和李子通的海船队,有足够能力截断我们运河水道的交通和封锁沿海诸城。”
寇仲微笑道:“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解决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在洛阳城破前先击垮李子通,这叫择弱而噬。”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刚才寇仲说过攻打江都必败无胜,这刻又说要击垮李子通,岂非前后矛盾。
只有虚行之含笑不语,显是请到寇仲葫芦内卖的是什么药。
寇仲欣然道:“行之请把看法说出来,看看是否与我不谋而合。”
虚行之笑道:“是否引敌来攻,然后乘虚而入,避重就轻,舍难取易呢?”
寇仲拍扶手叹道:“知我者,莫若行之。谁能告诉我有什么方法可引李子通那傻瓜来攻打我们?”
众人无不被他有力的分析,发自心内的庞大信心感染,士气立时昂扬起来。
焦宏进不屑的道:“我认识李子通这个人,志大才疏,既胆小如鼠,又是好大喜功。若非趁宇文化及离开的空档,比杜伏威和沈法兴先一步进城,江都那轮得到他。只要让他以为有机会为唐室立大功,兼之他一向认为我们羽翼未成,必可引他出兵北来。”
陈老谋怪笑道:“李子通这兔崽子这次有难了!我们何不佯攻江都,诈作把梁都的重兵开往前线,李子通见有机可乘,肯定会命锺离的兵从水道来袭,我们可迎头痛击。”
寇仲欣然道:“陈公的话说中我一半心意,但别忘记这兔崽子的胆很小,当以为我们攻打江都,只会把锺离的兵调返江都保护他,哪敢贸然北上。”
寇仲道:“将心比心,一个本身胆子小,不战而降于唐室的人会怎样去猜测敌人呢?”
查杰忍不住问道:“他会怎样想?”这句话带点天真的味道,惹得人人莞尔,气氛轻松。
寇仲心忖自己驾御属下之法,该不会比李世民逊色多少,哈哈笑道:“当然是以为对方也像他般没胆子啊!”
哄堂大笑,忽然间,前虎后狼的处境再不可怕。寇仲双目闪闪生辉,挺脊张肩,正容道:“这次就当是行军的演习,我们把梁都的二万兵调走一万五千人,往东海开去,更把船只集中到东海郡,只留下二十八艘飞轮船作秘密武器。”
虚行之拍腿叹道:“当李子通误以为我们势穷力竭下须撤退往岭南,为抢立大功,必来攻无疑。”
任媚媚皱眉道:“但我们集兵东海,也可以是从海路进攻江都。”
寇仲沉声道:“所以军队开动的时机非常重要,虎牢城破的一刻,正是我们动军之时。我敢保证李世民早有命令着李子通阻我们逃往南方,所以当他怀疑我们少帅军有逃亡的意思,必竭尽所能来阻止。于公于私,李子通也不会放过我,我寇仲就利用他这种心态歼灭他。各位回去好好想想,如何做好这场戏?我们的目标不是江都而是锺离。李子通既失锺离,高邮势将难保,所以锺离是他必争之地,到时我会令他进退失据,有力难施。”众将轰然答应。
徐子陵重临弦索夜歌、蛾眉妙曼,穷朝极夕,颠迷醉昏,一向别立于中原纷争之外的成都,恰在另一中秋佳节来临前的十多天,分外有一番感触。尤其因宋缺和寇仲的南北相连,宋阀和李阀南北两个最强大力量正面交锋一触即发,争霸之战势要卷南**北,巴蜀因位处长江西端源头,对控制长江有无比的战略意义,在这样的情势下,将难独善其身。表面看成都富丽繁华如昔,徐子陵戴上弓辰春的面具,先到著名的上莲池街的浣花客栈安顿好马儿,肯定没有人跟踪他后,只身往找住在花林坊的侯希白。依侯希白夜夜笙歌的生活方式,要在这时候找侯希白,到与长安上林苑齐名的散花楼该比到他家找他机会大点,不过他一心侦察侯希白家居的情况,看敌人有没有对他的小窝展开严密监视,遂先到此一行。
要杀他或寇仲岂是轻易,直到今天,不管是强大如当年的李密、宇文化及,目前声势最盛的突厥和李唐,仍没有人能办到。香玉山绝非不自量力的人,要趁机杀徐子陵却是别无选择,因与香家的存亡极有关系。照徐子陵的推想,香玉山的手段不外是招揽大批亡命之徒,以种种下流卑鄙的手段设伏趁其不备施以暗算。此时他步进一道横巷内,倏地跃起,收摄心神,耳听八方,逢屋过屋,往侯宅潜去。
寇仲躺在卧榻,从他的角度往旁边的小窗外望,可见到一小截宁静的星空。他深切感受到要战胜敌人,首先要战胜自己。当日慈涧大会战前,他正因想通此点,恢复信心和斗志,虽然最后仍在李世民超凡的手段下惨败离开,但仍轰轰烈烈的与威慑天下的李军硬撼连场,毫不逊色。现在少帅军比王世充的处境更不如,在计穷力竭下挣扎求存,可是若他自己不振作,谁会来可怜他的少帅军。
自出道以来,他一直在逆境中奋斗,培养出不屈不挠的斗志。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想出来对付李子通的计策与战略的成败关键颇带点侥幸的成分,一旦李子通按兵不动,他将一筹莫展。可是他对自己的计划仍深具信心,因为经多次接触,他早摸清楚李子通的性格为人。只要他能把锺离取到手上,江都已有一半落到他手上。多么希望有徐子陵在他旁边,他可尽情倾诉心中的忧虑,互相探讨。但现在只能自己默默承受,还要在手下前表现得信心十足,这就是身为最高领袖的苦处。
侯希白坐在荒宅瓦脊处,与夜色星空融为一体,衣袂飘飞的凝望悬在半空的月亮,徐子陵来到他旁坐下,微笑道:“希白兄别来无恙,若我不是猜你失去往青楼的心情,今晚定要失之交臂。”
侯希白一震道:“石师……唉!石师……”
徐子陵苦笑道:“你石师不但安然无事,还差点要了小弟的性命。”遂把惨败的情况详细道出。
侯希白听罢立即变得生龙活虎,整个人轻松起来,说道:“我真不知是悲是喜,我溜回成都来,是因不敢面对残忍的现实,一边是我最好的兄弟,另一边是好是歹总是一手栽培我成材的师尊。”
徐子陵明白地说道:“现在好了!并没有弄出人命。我们已错失对付令师的唯一机会,以后只有他来杀我们,我们陷于绝对的被动。”
侯希白叹道:“这有什么好?子陵是否刚抵成都?”
徐子陵点头道:“我准备明早起程往幽林小谷,希白兄有同行的兴趣吗?”
侯希白摇头道:“我当然希望能和青璇亲近,却绝不宜去,青璇见到我会勾起对石师的恨意,后果难测。”
侯希白道:“幽林小筑位于成都北边凤凰山东麓太阳溪西岸的隐蔽小谷内,景色极美,我是从石师口中得知小筑的大约位置,再经查访,才发觉小谷所在,却没胆子入谷探望青璇,既怕她不悦,更怕触怒石师。”
徐子陵不解道:“听你这么说,晓得小筑位置的该只你师尊一人,但当日杨虚彦和安隆如何能假冒令师向她发出信息,引她携印卷到成都来?”
侯希白露出沉凝神色,缓缓道:“我曾思索过这问题,会不会是石师在变得性格邪恶时,将小谷位置向杨虚彦泄露,好假他之手除去爱女?”
徐子陵点头道:“此事大有可能,否则安隆怎敢和杨虚彦合作对付石青璇?但既是如此,为何他们不直接到小谷去杀人夺卷,而要如此转折施计?”
侯希白道:“杀人容易,夺卷困难,他们怎晓得印卷藏在什么地方?且他们非是没有顾忌,若石师变回多情的人时,悲愤之下说不定会杀安隆和杨虚彦为青璇复仇。所以两人或只敢夺卷,而不敢伤害青璇。这只是我的想法,实情如何,除非抓起安隆来拷问,子陵有没有兴趣?”
徐子陵想起安胖子示警之事,摇头道:“我明天见青璇要紧,不宜节外生枝。听说现在巴蜀以解晖为首的汉人和其他族系,因宋缺的一封信生出分歧,争持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