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闻言愕住,寇仲并非师妃暄,怎可能凭空明白仙子的用心。
跋锋寒大感兴趣道:“说来听听。”
寇仲道:“这并非师妃暄单独的决定,必须得道家的首席代表宁道奇点头同意。宁道奇凭的是他的鉴人之道,从相法瞧出李小子是帝王之相,所以师妃暄敢落实她支持的人选。”
跋锋寒嗤之以鼻道:“我第一个不信命相这江湖术士骗人的玩意,宁道奇又如何?我承认相格确有好坏之分,如同丑妍有别,对运道有一定的影响。可是世上怎可能有这种帝王的相格,绝对是无稽之谈。”
寇仲问徐子陵道:“陵少怎么看?”
徐子陵皱眉道:“自古以来,一直流传相人之学,宁道奇肯定是精于此道的人。从相格肯定李世民为人选合乎他的情理。不过我同意锋寒兄的看法,世上该没有帝王之相,宁道奇终非神仙,总会有批错的机会。”
寇仲哈哈笑道:“希望你们不是为安慰我这么说,管他什么命运,我寇仲是永远不会认输的,李世民有本事就宰掉我吧!”
跋锋寒沉声道:“应说是宰掉我们三兄弟。”
寇仲一阵感动,探手把跋锋寒搂个结实,笑道:“以前不是说过若形势不对,老跋你会开溜的吗?”
跋寒苦笑道:“我跋锋寒如今再不是那种人。置之死地而后生,要留大家一起留,走便一起走。”
徐子陵淡淡地说道:“窦建德方面你是否触礁了?”
寇仲颓然道:“你这话虽不中亦不远矣!他虽答应挥军来援,但对我顾忌甚深,使我无法为他筹谋出策,让那回攻打黎阳的衷诚合作重现虎牢。唉!李世民对窦建德看得很通透,窦建德却似不把李世民放在眼内,未开战已可知结果,他奶奶的熊。”
徐子陵道:“有刘大哥助他,窦建德至少有一拼之力吧!”
寇仲无奈道:“老窦命刘大哥留守黎阳。”
跋锋寒色变道:“窦建德无论军力和才智均不及李世民,这一仗如何能打?”
寇仲双目闪耀精芒,缓缓道:“所以我们必须靠自己,当李世民移师虎牢截击窦建德,就是我们反攻围堵唐军之时。我们现在先返梁都,抓出内奸,然后秘密结集一支万人精锐部队,以飞轮船作水路支援,运送粮草和攻城破寨的工具,于窦建德从东面进攻虎牢的当儿,只要我们的军队能突破洛阳的重围,抵达虎牢的四面,截断李世民与围城军的联系,我们便有机会赢得漂亮的一仗,以后天下再轮不到李阀称雄。”
跋锋寒点头道:“好胆色!”
徐子陵道:“你和锋寒兄回梁都,由我负起往洛阳知会杨公和王世充之责,好安他们的心。”
寇仲同意道:“我们在陈留等你,待你来后出发,最好能把鹰儿和马儿带来。”
徐子陵道:“没有问题,但到洛阳前我会去净念禅院打个转,找了空说几句话。”
寇仲愕然道:“找了空干嘛?有什么好说的?”
徐子陵目光投往地平无尽处,淡淡地说道:“我想透过他向妃暄传递信息,告诉妃暄我在别无选择下,走上一条她绝不愿我踏足其上的路途,就是这样而已!”
寇仲和跋锋寒伏在大河北岸一处山头,瞧着近十艘唐室的水师船从黄河驶入通济渠,全是机动性强的小型战船,船上兵员全神戒备,一副随时应变的姿态。在午后秋阳的照耀下,帆桅映闪余晖,颇有江河任我大唐战船纵横的迫人气势。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难道李世民料事如神至此,晓得我们会返回彭梁,故先一步派兵拦截?”
跋锋寒哂道:“谁拦得住我们,又有船来了!”
寇仲朝大河西端瞧去,只见幢幢帆影,二十多艘体势巍然的艨艟巨舰,首昂尾耸的沿河开至,在另十多艘小型战船的护航下,追在先头部队之后,缓缓驶进通济渠。巨舰载满兵员辎重,吃水极深。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时,五十多艘运兵的楼船和满载粮货的辎重船只接续驶至,押后的是十多艘走舸式的小战船。
寇仲头皮发麻地瞧着巨舰上飘扬的旗帜,苦笑道:“这是由李世勣指挥的水陆两栖作战部队,我的娘,李世民不是命他攻打陈留吧!”
跋锋寒默默计算,叹道:“你的反攻大计可能要就此寿终正寝。李世民确是用兵如神,且处处抢得先手,这批唐兵为数达三万人,在强大水师的支援下,又有紧扼水道的开封城作指挥总部,进可攻退可守,至不济也可封锁运河,截击你任何北上的部队。坦白说,你能否保着陈留尚是未知之数,对方是顺水来攻,你是逆水而守,且李世勣是身经百战的猛将,我们的形势非常不利。”
寇仲不解道:“李世民是否对窦建德过于轻视,这批水师精锐该继续东行,保护牛口渚、板渚、荥阳、河阴诸城才对,对付我少帅军岂非杀鸡用牛刀?”
跋锋寒摇头道:“李世民岂会大意轻敌,必是另有手段应付窦建德的大军。”
寇仲一震道:“我明白啦!”
跋锋寒讶道:“你明白什么?”
寇仲沉声道:“我明白李小子对付窦建德的策略,事实上前晚在大河截击我们时早透露端倪,就是据虎牢以抗窦建德。唉!李小子确是大将之才,任由窦建德渡河攻打虎牢东西诸城,只要他取得大河的控制权,而我又不能北上,窦建德的大军将变成深入敌境的孤军,且连番交战攻城之下,损耗难免,那时师劳力竭,再被李世民派人包抄后方,截断粮道,军心势必动摇,李世民将有一举破之的机会。”
跋锋寒色变道:“那怎么办才好,要不要我前去警告窦建德?”
寇仲叹道:“窦建德现在信心十足,什么话都听不进耳内去,尤其是由我说出来的忠告,还会以为我陷害他。唉!过河再说吧!若守不住陈留,给大唐水师沿运河南下,直抵江都,我的少帅军会被李世勣连根拔起,比洛阳更早完蛋大吉。”
跋锋寒跳起来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即走。”
徐子陵逐步登山,心中一片宁和。晚课的钟音从被晚霞染红的山巅传下来,每一下钟音仿如发人深省的真言,直敲进徐子陵心底去。佛教是一个和平的宗教,假设塞内塞外的人均身体力行地信奉佛教,天下将太平无事。可是这永不会变成事实,群魔作祟下,佛道两门只好联手出抗,卫道驱魔。不过斗争实有违佛门的理想,所以慈航静斋每代选拔最出类拔萃的传人,负起此重责,使空门不用卷入尘俗的腥风血雨去。洛阳的风风雨雨,丝毫没影响净念禅院的宁和平静。假若来攻的是突厥人的狼军,当然是另一回事。所以师妃暄肩上的重任,在为万民谋幸福外,更要为沙门护法。唉!师妃暄!他多么渴望师妃暄能像上一回般,正在禅院内静待他的来临,他会把心中的矛盾和痛苦,尽情向她倾诉,让她的明心为他作出指引,可是他却知道与她再无相见的日子,这想法使他魂断神伤。
石阶已尽,徐子陵登上山头,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不见人影,寺内众僧集中在铜殿前的法场,诵经和敲木鱼的声音填满山头的空间。徐子陵收摄心神,负手走进院门。一人徐徐从大雄宝殿步出,走下台阶,神清气秀,正是净念禅院的主持了空大师,他神情平静,嘴角含笑,似是一心等候徐子陵的来临。徐子陵心中暗颤,涌起连自己也难以明白的亲切感觉,有点像经年在外闯**,受尽挫败的游子,回家见到亲人,生出伤怀想哭的情绪,愣然呆立。
了空来到身前,合什微笑道:“子陵你好!”
徐子陵苦笑道:“大师才真的是好,小子乏善可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