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欣然登阶,双手试托,咋舌道:“至少有二百多斤。”功行双臂,铁盖的一边往上掀起,吹过伊洛平原的风声呼呼啸响,更有树摇叶动的声音,从上传来。
寇仲望往出口外,叹道:“为何从洛阳城看到的夜空,与在此看到的夜空在感觉上大有不同?都是同一片天空嘛!”
跋锋寒微笑道:“天空没有不同,心境却异。一是被困孤城,这里却是自由自在,任我纵横的天地。”
三人先后钻出去,出口设在一座小山丘斜坡处,四周野草萋萋,树林遍植,阖上铁盖后,出口变成与草坡没有异样的部分。三人小心翼翼移往山坡顶,伏在坡上观望,高寨的灯火从前方二百丈外映入眼帘,洛阳则在逾里之外的正前方处。
寇仲饶有兴致的遥观高寨情况,微笑道:“若我和飞云骑从后偷袭,保证越壕入寨敌人始能惊觉。”
跋锋寒指着设在寨南的四座瞭望高塔道:“那还需瞭望塔的守兵打瞌睡才成。”
寇仲道:“凭我们的身手,自可在敌人没有防备下,先一步解决塔上哨岗,对吗?”
洛、伊两河分从左右远方蜿蜒流过,洛水贯穿洛阳,从城西流进城内,伊水主流则从洛阳城东南方过,一道支流通进城内。
寇仲沉吟道:“我们的撤军大计可分为三部分,首先派矛盾手和刀箭手穿过三条地道,在这山丘秘密散开部署,接着以奇兵从地道钻出来突袭高寨,接着南面三门大开,纵兵截击敌人往援高寨的部队,与高寨突击军会合后,再往这边撤走,布在这里的部队则负责狠击敌人追兵,然后且战且退的往南撤去。成功与否须看能否速战速决,抢在伊阙和寿安两城唐军闻风封锁道路之前,进入弘农郡,沿淅水东岸直趋襄阳。”
跋锋寒道:“你倒说得轻松容易,若要速战速决,我们须把大批战马送往这边来,首先要填壕堑、破掉敌方设于壕堑边沿的战阵。”
寇仲笑道:“所以说上兵伐谋,最紧要肯动脑筋。只要我们把地道再延往敌方箭塔阵下,把他们下方挖空,当做出口般处理,先立上木柱,到发动攻击时,以火油淋柱,烧之以火,木柱断时,箭塔阵自然崩塌,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大破敌人坚阵。”
跋锋寒哑然笑道:“活学活用,真亏你想得出这么阴损的招数。”
寇仲欣然道:“全赖老哥指点,愈够狠愈有机会胜出。!我快变成铁石心肠了!”
徐子陵提议道:“营帐、粮食、用品要先一步运往出口秘处,这样我们逃起来更轻易方便。”
寇仲兴奋道:“我们刚好是三个臭皮匠,凑成一个诸葛亮。任他李世民智计通天,天策府猛将如云,谋臣如雨,总仍及不上名传千古的卧龙先生。他奶奶的熊,李小子想我死还没这般容易。咦!”
三人同时色变。后方破风声起,显是有人朝他们的方向飞掠而至。
三人保持伏地的姿势,回首瞧去,在暗黑的林木间,一道窈窕美好的黑影急掠而至,对方显是未发觉他们,速度不减。到她掠上山坡,立即大惊止步,花容失色,到看清楚是他们三人,惊骇化作惊讶,按着酥胸道:“我正急着设法寻找你们,你们怎会在这里的?”来者竟是美人儿军师沈落雁,虽比前消瘦,却更楚楚动人。
三人从斜坡坐起来,寇仲抓头道:“你难道不知洛阳被李元吉重重围困吗?若给人发现你沈大姐来探访我们,对世勣兄有害无益。”
沈落雁一身夜行劲装,惊魂甫定的来到三人跟前蹲下,压低声音道:“我没有时间心情和你们说闲话,唐夏交战胜负已分,李世民大破窦建德,窦建德惨被生擒。现李世民正还军洛阳,世勣则奉命全力攻打陈留,截断你们陈留少帅军与洛阳所有联系和通路。你们要命的,就立即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唉!你们必须立即走,逃往大江是唯一生路,但必须避过寿安和伊阙的守军。”
三人同时色变,虽早预料窦建德会吃败仗,怎想得到败得这么快,这么惨,令他们在未准备妥当前来个措手不及。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窦建德怎会如此不济事?”
沈落雁怕他们不相信,致失逃走良机,忙道:“窦建德被诱进军虎牢,摆开阵势,秦王却不与接战,让窦军从辰时苦候至午时,到窦军兵疲将倦,秦王先遣宇文仕及率三百轻骑奔过建德阵西,扰其军心,然后亲率玄甲战骑直扑敌阵,大军随后漫山遍野杀去,双方交锋缠杀。秦王率玄甲精骑破阵而入,直出窦阵背后,又回头突还本阵,如此数度冲杀,窦军崩溃四散,唐军乘胜追击三十余里,斩首级逾三千。窦建德在将领亲随死命保护下,往牛口渚逃跑,被唐军白士让和杨武威生擒,此役窦军被俘者达五万人,却被秦王当场释放,让他们各自还乡。窦建德完蛋了,接着轮到你们。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寇仲一颗心直沉下去,想窦建德一世之雄,当日如何威风八面,此刻却成阶下之囚,生死由人,心中难过得想哭出来。李世民说得没错,他请窦建德来援,只是害他,加速他的败亡。
跋锋寒和徐子陵正担忧着在地道和部署未完成前如何逃走,欲语无言。
沈落雁焦急地说道:“你们为何忽然变成哑巴?我真的不是和你们说笑的。李渊颁下圣旨,命秦王必须提寇仲的头回去见他,这是世勣亲口告诉我的!”
寇仲勉强振起精神,苦笑道:“美人儿军师请放心,李世民想斩我的头,得问过小弟手上的井中月才成。”
沈落雁瞪他一眼道:“死性不改。”旋即垂首轻轻道:“长安的事,尚未有机会向你们道谢。”
寇仲道:“大家是老朋友嘛!”
沈落雁显是想起李密的横死,双目射出黯然神色,垂首无语。
徐子陵不想她记起伤心事,问道:“窦公被破是多久前的事?”
沈落雁记起此行目的,忙道:“是三天前的事。李世民翌日即率军起行,我猜他的先头部队至迟该在五天内抵达此处,你们必须立即离开这里。”又黛眉轻蹙道:“你们怎能出入自如的到这里来?”
即使寇仲信任沈落雁,因事关重大,仍不敢泄露真相,又不忍骗她,凑过去在她晶莹通透的小耳旁低声道:“这是凭着可低来高去的好处。”
跋锋寒怕寇仲愈说愈露骨,说道:“李夫人高义隆情,我们三兄弟非常感激。此处乃是非之地,李夫人不宜久留,我们亦要回城准备撤走的事。”他故意称她为李夫人,是要提醒沈落雁有关她本身的处境,动辄会牵累李世勣。
果然沈落雁闻言娇躯微颤,欲言又止的连瞥徐子陵数眼,最后螓首轻点道:“你们好好保重,千万勿要逞匹夫之勇。”说罢转身从原路迅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