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仙踪再现2
师妃暄平静答道:“当你视争取皇帝宝座为最崇高的理想和目标时,会为此作出个人的任何牺牲,唯一分别只有你当皇帝的目的是为满足一己的野心,还是为天下万民着想。妃暄可以狠心杀你,正因我为的是百姓苍生,可为此作个人的任何牺牲,包括永远不能上窥天道,又或终身歉疚。”
解晖击桌赞叹道:“说得好!只有清惠能栽培出像妃暄般的人物。”
寇仲沉声道:“妃暄可知若在洛阳之战时我被你挑选的天子宰掉,随之而来的将轮到你那个李小子被人宰。”
帅妃暄现出一丝充满苦涩意味的神情,美眸轻轻扫过徐子陵,又凝视寇仲道:“那是另一个问题,妃暄只知依现在的形势发展行事,李世民不失巴蜀,天下尚可持二分之局。唉!少帅岂是如此婆妈的人,外面无人的长街最适合作决战场地,就让我们的生或死决定巴蜀和未来天下的命运吧!”
徐子陵终于忍不住道:“妃暄!”
师妃暄缓缓别转清丽脱俗的俏脸,秀眸对他射出恳求神色,轻柔地说道:“徐子陵你可以置身于此事之外吗?妃暄为师门使命,自幼钻研史学,理出治乱的因果。政治从来是漠视动机和手段,只讲求后果。我们全力支持李世民,是因为我们认为他是能为天下谋幸福的最佳人选。你的兄弟或者是天下无敌的统帅,却缺乏李世民治国的才能和抱负。假设妃暄袖手不管,天下统一和平的契机就此断送。李唐从强势转为弱势,塞外联军将乘机入侵。这次颉利蓄势已久,有备而来,纵使不能**平中土,造成的损害也会是严刻深远的,百姓的苦难更不知何年何日结束,中土或永不能恢复原气。”
寇仲愤然道:“问题是现在大唐的皇帝是李渊,继承人是李建成,最后的得益者更是与你们势不两立的魔门。”
师妃暄恢复恬静无波的神情,秀眸重投寇仲,一字一字地缓缓道:“故此妃暄说政治是不理动机,只讲后果。妃暄绝不怀疑少帅用心良苦,而非因个人的欲望和野心,否则子陵不会和你并肩作战。试想你们纵可成功攻陷长安,必是元气大伤的局面。李世民则仍可据洛阳顽抗,且发动关内和太原余军全面反攻,那时势必两败俱伤。在天下谁属尚未可知之际,塞外联军突南下入侵,请问少帅,这后果是否你想见到的呢?而这正是残酷的现实情况。”
解晖点头道:“妃暄绝非虚言恫吓,塞外诸族在颉利和突利的旗下结成联盟,随时可发动对我中土的大规模入侵,情势危殆异常。”
师妃暄轻轻道:“现在妃暄只能见机行事,把最迫切的危机化解,少帅如能杀死妃暄,敝斋不会有人向少帅寻仇,就看少帅有没有这本领。”
寇仲再次求助地望向徐子陵。徐子陵无奈苦笑,叹道:“我无话可说!少帅你好自为之,由今天此刻开始,只要李世民尚在,我会袖手旁观。”
寇仲谅解地点头,颓然道:“妃暄的仙法真厉害,几句话就把子陵从我身边挪走。好吧!我承认斗不过你,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在李世民成为李唐之主前,巴蜀得保持中立,否则我无法向宋阀主交代,更无法说服他撤离泸川,远离巴蜀。”
徐子陵心中暗叹,师妃暄的出现,把寇仲攻陷长安的大计彻底破坏,统一之战再无捷径可寻,而决定在洛阳之争上。正如师妃暄的预测,南北分裂的情况很可能长期持续下去。
师妃暄柔声道:“少帅很委屈啦!妃暄怎忍拒绝?”
解晖点头道:“一切由妃暄作决定。”
寇仲竟哈哈笑道:“妃暄这一手确非常漂亮,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兵不血刃的逼退我们军队,又不伤我们间的和气。可是往后的形势仍未乐观,小弟只好舍远图近,先收拾大江南北,再图北上,看看是李世民厉害,还是我寇仲了得,小陵就让他暂时休息散心。我真想知道,妃暄对此有何阻挡之术,可否先行透露少许消息。”
师妃暄凄然一叹,露出黯然神色,轻轻道:“少帅快会知道。”
寇仲色变道:“原来妃暄竟是胸有成竹,我则完全想不通看不透。”
师妃暄缓缓起立,美目往徐子陵投来,露出心力交瘁的倦意,柔声道:“少帅请和解堡主研究保持巴蜀安定的问题,子陵送妃暄一程好吗?”
徐子陵和师妃暄并肩步出东门,守城军肃然致敬。
师妃暄道:“子陵恼我吗?”
徐子陵茫然摇头,说道:“妃暄不用介意我怎么想,因为我也弄不清楚谁是谁非。”
师妃暄叹道:“我怎可不介意子陵对我的想法。”
徐子陵朝她瞧来,一震道:“妃暄!”
师妃暄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说道:“若有其他选择,我绝不会直接介入李世民和寇仲的斗争中,这是我尽一切办法回避的事。师尊在多年前作出预言,若天下是由北统南,天下可望有一段长治久安的兴盛繁荣;若是由南统北,不但外族入侵,且天下必四分五裂。这道理子陵明白吗?”
徐子陵苦笑道:“我心中实不愿认同妃暄的想法,可是听过妃暄刚才那席话,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性。”
师妃暄道:“当时我对师尊的分析并没有深切的体会,到寇仲冒起,来势强横,我才真正体会师尊的看法。试想寇仲获胜,李唐瓦解,原属李唐的将领纷纷据地称王,为李唐复仇,北方政权崩溃,塞外联军将趁寇仲忙于收拾残局的当儿大举南侵,寇仲能守稳关中和洛阳已非常难得。在这种情况下,中原会是怎样的一番局面?”徐子陵为之哑口无言。
师妃暄徐徐续道:“在北方的超卓人物中,只李世民具备所有令中土百姓幸福的条件,这是寇仲不敢怀疑的。他目前唯一的缺陷,是李渊没有选他做太子,致令魔门有机可乘,让颉利有浑水摸鱼的机会,假若李世民登上帝座,一切问题可迎刃而解。”
徐子陵苦笑道:“妃暄可知寇仲和李世民已结下解不开的血仇?”
师妃暄道:“在天下苍生福祉的大前提下,有什么恩怨是抛不开的?战场上流血难免,须知下手杀窦建德的是李元吉而非李世民,而李世民更为此感到非常对不起你们,他请了空大师去劝寇仲,正显示他对寇仲交情仍在。子陵啊!你曾说过若李世民登上帝座,你会劝寇仲退出。为天下苍生,子陵可否改采积极态度,玉成妃暄的心愿?”
徐子陵颓然道:“太迟啦!寇仲是势成骑虎,欲退不能,试问他怎向宋缺交代?即使他肯退出,宋缺仍会挥军北上,攻打洛阳长安。没有寇仲,宋缺仍有击溃李唐的本领和实力。”
师妃暄道:“那是妃暄最不想见到的情况,宋缺长期僻处岭南,其威势虽无人不惧,但恐惧并不代表心服。况南人不服北方水土,兼之离乡别井,追随宋缺的又以俚僚兵为主,被北人视为蛮夷,不甘向其臣服,到那时南北重陷分裂,可以想见。”
徐子陵点头道:“我和寇仲没有妃暄想得那么透彻,事已至此,为之奈何?”
师妃暄止步立定,别转娇躯,面向徐子陵,微笑道:“你是我们山门的护法,自该由你动脑筋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