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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净院之战1(第3页)

辛娜娅双目涌出热泪,茫然摇头,凄然道:“我不知道!”

段玉成虎躯剧震,转过身来,朝徐子陵一揖到地,站直后道:“玉成错啦!无颜见少帅和其他好兄弟。”说罢就那么转身而去,在许开山和辛娜娅间穿过,以充满决心一去不返的稳定步子,往外迈步。在他即将消失在徐子陵视线外之际,辛娜娅一声悲呼,像许开山并不存在般,转身往段玉成追去。

可达志和阴显鹤幽灵般在许开山身后两丈许处的风雪中现身,截断他去路。徐子陵与许开山目光交击,冷然道:“弄至今天众叛亲离的田地,许兄有何感想?”

许开山倏地仰天长笑,罩脸头布寸寸碎裂,露出真面目,竖起拇指道:“好!我承认今夜是彻底失败,不过你们想把我留下,仍是力有未逮,只要我一天不死,就有卷土重来的一天。”说到最后一句话,往前疾冲,一拳朝徐子陵照面轰来,带起的劲风挟着风雪卷入馆内,登时寒气剧盛,更添其凌厉霸道的威势。

徐子陵感到他的拳劲变成如有实质的气柱,直捣而来。此拳乃许开山为逃命的全力出手,乃其毕生功力所聚,看似简单直接,其中暗藏无数后着,尽显《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奇功异法。

以徐子陵之能,也不敢硬接,两手盘抱,发出一股真气凝起的圆环,套上对方拳劲锋锐之际,往左侧稍移半步,气环像无形的韧索把对方拳劲套紧,往右方卸带。许开山本意是逼徐子陵硬拼一招,又或往旁闪避,那他可冲破屋顶而出,突围而去,岂知徐子陵应付的招数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忙撤去气劲,抽身后退,正要腾身而起,徐子陵却原式不变的往他攻来,气环化为宝瓶气,袭胸而至,若他拔身而起,保证会被徐子陵轰个正着,纵能格挡,也会往正朝驿馆大门疾扑而至的可达志和阴显鹤抛掷过去。

许开山醒悟到徐子陵的真言手印大法已臻收发由心、随意变化的境界,却是悔之已晚,他终为宗师级的高手,不敢避开,双掌疾推,正面还击徐子陵高度集中的宝瓶气劲。徐子陵吐出真言,“临!”许开山雄躯一颤,“砰”的一声激响,气劲交锋,劲气横流,人却被震得“噗!噗!噗!”的往后连退三步。徐子陵只退一步,馆内劲流飙窜。可达志和阴显鹤一刀一剑同时杀至,两人知他魔功强横,稍有空隙,将被他突围而去,均是全力出手,毫不容情。徐子陵隔空一指点出,攻其胸口要害。许开山狂喝一声,周遭空气立即变成如墙如堵,且是铜墙铁壁,硬挨三大高手从三个不同角度攻至的凌厉招数。

不过即使换上是毕玄、宁道奇那级数的高手,亦要在这情况下吃大亏,何况是内伤未愈的许开山?激响连起,许开山的气墙寸寸粉碎,却成功化去徐子陵那一指,弹开可达志的刀,阴显鹤的剑。“锵!”退往门左侧的可达志还刀鞘内,双目神光大盛,罩紧许开山。阴显鹤横剑立在门的右侧,双目射出的悲愤神色似变得舒缓,逐渐消减。徐子陵则一瞬不瞬地与许开山对视。

许开山容色沉静,屹立如山。风雪不住从门窗卷入,狂烈肆虐,馆内的四个人却毫无动作,彷似时间静止不移。低吟声从许开山的口中响起,打破馆内的静默,只听他念念道:“初际未有天地,但殊明暗,暗既侵明、恣情驰逐。明来入暗,委质推移。圣教固然,即妄为真,孰敢闻命,求解脱缘。教化事毕,真妄归根,明既归于大明,暗亦归于积暗。二宗各复,两者交归。”念念罢哈哈一笑,反手一掌拍在额上,骨碎声应掌而生,接着往后倾颓,“砰”一声掉在地面,一代魔君,就此自尽弃世。

徐子陵、可达志和阴显鹤立在许开山埋身雪林内的坟地前,大雪仍下个不休,转眼间把坟墓掩盖在洁净的白雪底下,不露半丝痕迹。

可达志道:“若依我们的惯例,会把他曝尸荒野,让饿狼果腹。他生前做尽坏事,死后至少可做点有益野狼的事。”

阴显鹤沉声道:“我们走吧!”

三人转身离开,沿官道往长安方向迈步,踏雪缓行。

可达志道:“入城方面须我帮忙吗?现在长安的城门很紧张。”

徐子陵摇头道:“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最好不要让人晓得我们和你有任何关系,那对你有害无利。”

可达志默然片刻,叹道:“若可以的话,我想请子陵取消长安之行。”

徐子陵心头暗震,可达志肯定是对付李世民的主力,所以知悉整个刺杀李世民的计划,故而不愿他徐子陵留在长安。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和可达志对着干,不由心中难过,偏别无选择。可达志当然不会怀疑他在寇仲与李世民势不两立的情况下,仍生出助李世民之心,可他却不得不隐瞒自己真正的心意,这样对待可达志,令他感到很不舒服,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的阴显鹤道:“子陵是为探问舍妹的消息,陪我到长安去。”

可达志释然道:“何不早些说明?让我疑神疑鬼。”

徐子陵更觉不安,又无话可说。

可达志微笑道:“子陵请为我问候少帅,告诉他直至此刻可达志仍视他为最好朋友。达志要先走一步,希望在长安不用和子陵碰头,因为不知到时大家是敌是友。请啦!”言罢头也不回地加速前掠,没入风雪里去。

在夕照轻柔的余光下,宋缺和寇仲来到登上净念禅院的山门前。大雪早于他们弃筏登陆前停止,银霜铺满原野,活像把天地连接起来,积雪压枝,树梢层层冰挂,地上积雪齐腰,换过一般人确是寸步维艰。寇仲环目四顾,茫茫林海雪原,极目无际冰层,在太阳的余晖下闪耀生光,变化无穷,素净洁美得令人屏息。宋缺从静坐醒转过来后,没说过半句话,神态闲适优雅。可是寇仲暗里仍怀疑他对梵清惠思念不休,不由为他非常担心。

宋缺负手经过上刻“净念禅院”的第一重山门,踏上长而陡峭延往山顶的石阶。“当!当!当!”悠扬的钟音,适于此时传下山来,似晓得宋缺大驾光临。寇仲随在宋缺身后,仰眺山顶雪林间隐现的佛塔和钟楼,想起当年与徐子陵和跋锋寒来盗取和氏璧的情景,仍是历历在目,如在不久前发生,而事实上人事已不知翻了多少翻,当时斗个你生我死,天下瞩目的王世充和李密均已作古。

第二重门出现眼前。宋缺悠然止步,念念出鑴刻门柱上的佛联道:“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迷人。有意思有意思!不过既身陷苦海,方外人还不是局内人,谁能幸免?故众生皆苦。”寇仲心中剧震,宋缺若是有感而发,就是他仍未能从“苦海”脱身出来,为梵清惠黯然神伤,那么此战胜负,不言可知。他首次感到自己对梵清惠生出反感,那等于师妃暄要徐子陵去与人决战,可想象徐子陵心中的难受。

宋缺又再举步登阶,待寇仲赶到身旁,边走边微笑道:“我曾对佛道两家的思想下过一番苦功,前者的最高境界是涅槃;后者是白日飞升。佛家重心,立地成佛;道家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练虚合道,把自身视为渡过苦海的宝筏,被佛家不明其义者讥为守尸鬼,事实上道家的白日飞升与佛门的即身成佛似异实一。道家修道的过程心身并重,宁道奇虽是道家代表,实兼道佛两家之长,故其散手八扑讲求道意禅境,超越俗世一般武学。”

寇仲曾与宁道奇交手,点头同意道:“阀主字字枢机,我当年与他交锋,整个过程有如在一个迷梦中,偏处处遇上道意禅境,非常精采。”

宋缺来到禅院开阔的广场上,银装素裹的大殿矗立眼前,不见任何人迹,雪铺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个足印。止步油然道:“宁道奇的肉身对他至为重要,是他成仙成圣的唯一凭借,若他肉身被破,将重陷轮回转世的循环,一切从头开始,所以他此战必全力出手,不会有丝毫保留。少仲明白我的意思吗?”

寇仲苦笑道:“我明白!”

宋缺淡然自若道:“所以我们一旦动手交锋,必以一方死亡始能终结此战,且必须心无旁骛,务要置对方于死地。不过如此一意要杀死对方,实落武道下乘,必须无生无死,无胜败之念,始是道禅至境、刀道之致,箇中情况微妙异常,即使我或宁道奇,亦难预见真正的情况。”

寇仲愕然道:“这岂非矛盾非常?”

宋缺仰天笑道:“有何矛盾之处,你难道忘记舍刀之外,再无他物吗?若有生死胜败,心中有物,我不如立即下山,免致丢人现眼。”

寇仲剧震道:“我明白了!”

就在此刻,他清晰无误的感应到宋缺立地成佛地抛开一切,进入舍刀之外,再无他物的至境。

宋缺欣然道:“现在少帅尽得我天刀心法真传,我就说出你仍不及我的地方,得刀后尚要忘刀,那就是现在的宋缺。”

寇仲再震道:“忘刀?”

宋缺扬声道:“宋缺在此,请道奇兄赐教!”

声音远传开去,轰鸣于山寺上方,震**每一个角落。

寒风怒吹下,气象万千的长安城在雪花狂舞中只余隐可分辨的轮廓,雪像千万根银针般没头没脑的打下来,方向无定,随风忽东忽西,教人难以睁目。徐子陵和阴显鹤立在一处山头,远眺长安,各有所思。进城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找纪倩问个清楚,接着徐子陵会透过李靖与李世民见面,后果则是无法预测。发展到今时今日的田地,李世民会不会仍视他徐子陵为友,信任他的话,或肯听他的劝告,实属疑问。

阴显鹤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暂且掩盖呼呼怒号的风雪啸叫,说道:“这场风雪大大有利我们潜进长安,我们以什么方式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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