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是要将香家连根拔起,杀池生春只会打草惊蛇。照现在的形势发展,香贵极有可能举族迁来长安,因为长安外再无他们容身之所。”
阴显鹤待要说话,足音响起。
徐子陵认出足音的主人,起立道:“纪倩来了!”
阴显鹤抢着去开门。“咿呀!”房门洞开,纪倩在青青陪同下俏立门外,乌灵灵的大眼睛朝阴显鹤上下打量,她仍一身盛装,明艳照人,以阴显鹤对男女之情的淡薄,一时间亦看呆眼。
青青像介绍恩客般娇笑道:“乖女儿啊!这位就是娘提过的蝶公子了!”
在一旁的徐子陵听得啼笑皆非,青青是惯习难改,她仍是年轻貌美,口气却如在欢场混化了的老鸨婆。
纪倩果然态度截然不同,“噗嗤”一笑掩嘴道:“蝶公子?公子颇不像蝴蝶,蝴蝶见花想采蜜,愈鲜艳的花愈不肯放过,公子却绝非这种人,倩儿一看便晓得了!”
对着花枝乱颤,可迷死男人的纪倩,阴显鹤手足无措,一向木无表情的瘦长脸破天荒第一次红起来。
徐子陵知他吃不消,移到她身旁施礼道:“徐子陵拜见倩大家,以前有什么得罪之处,请大家恕罪。”
纪倩狠狠瞪他一眼,娇嗔道:“原来真是你这小子,算了!纪倩就是纪倩,不是什么大家,大家只有一个尚才女。你识相的就把你那几手骗人的把戏教给我,本姑娘肯学是你的荣幸。寇仲呢?他不是和你一起的吗?”
说罢又往正目不转睛呆瞪着她的阴显鹤抛媚眼道:“呆子!有什么好看?想变身作蝴蝶吗?”
阴显鹤老脸更是红透,徐子陵也招架不来。轮到青青解围道:“乖女儿啊!不要胡闹了!子陵和蝶公子是有正事来找你的。”
纪倩嗔道:“人家见到老朋友高兴嘛,他们还会为倩儿出头的。”接着把青青推走,说道:“你快回去应付那些讨厌的人,这边由我接着。”
青青摇风摆柳的去后,纪倩毫无顾忌的跨步入房,嚷道:“我累死了,坐下再说。”
见房内只有两张椅子,就那么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床沿,娇呼道:“还不给我乖乖坐下,是否讨打?嘻!见着你两个大胆小子真好,竟敢偷来长安,不怕杀头吗?不过我最喜欢胆大的男人,这才像男人嘛!”
徐子陵暗感不妥,他比阴显鹤熟悉纪倩的行事作风,她适才遣走青青,他早生出警戒,现在又蓄意夸奖他们的胆量,肯定别有居心。
纪倩乌亮得像两颗宝石的眸珠在眼眶内滴溜溜飞快左右转动,眯着眼盯着徐子陵道:“听娘说你们有事来求我,这方面没有问题,大家江湖儿女,既是友非敌,当然要讲江湖义气。不过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有所谓礼尚往来,你们给我办一件事,我纪倩必有回报,凭你们惊慑天下的武功,替我办这事只是举手之劳,不费吹灰之力。”
阴显鹤沉声道:“纪小姐请赐示!”
纪倩一脸喜色的把目光移向阴显鹤,显然发现阴显鹤远较徐子陵“诚实可欺”,抛个媚眼道:“给我干掉池生春,那不论你们要我纪倩做什么,我纪倩必乖乖地听你们的话。”
阴显鹤为难的朝徐子陵瞧去,徐子陵则目注纪倩,淡淡地说道:“池生春早列入我们的必杀名单内,但眼前却不宜立即执行,我们这次来长安,是希望小姐坦诚相告有关阴小纪的事。”
阴显鹤立时呼吸转速,心情紧张。
纪倩皱起秀眉,有点不耐烦地说道:“杀个人是你们的家常便饭,为何要拖三拖四?我纪倩一向恩怨分明,有恩必报,你们不为我办妥此事休想从我口中问出半句话。”
纪倩露出没好气的动人表情,横他一眼道:“你徐大侠并非第一天认识我纪倩,怎能如此有把握?我最讨厌自以为是的男人。我看你又不敢严刑逼供,你可拿我怎样?”
阴显鹤欲要说话,被徐子陵打手势阻止,柔声道:“正因我认识小姐,明白纪倩是什么人,故有把握你肯说话,不忍心不说出来。”
纪倩讶道:“不忍心?真是笑话,你当我第一天到江湖来混吗?”
徐子陵叹道:“因为蝶公子的原名叫阴显鹤,是阴小纪的亲大哥,自她被香家的恶徒掳走后,十多年来一直不辞艰辛险阻,天涯海角地去寻找她,你能忍心不立即告诉他吗?”
纪倩娇躯剧震,目光射向阴显鹤,愕然道:“这是不可能的,小纪的大哥早被那些狼心狗肺的大恶人活生生打死。”
轮到阴显鹤全身剧震,热泪不受控制的狂涌而出,流遍瘦脸,往纪倩扑去,双膝下跪,不顾一切的紧拥纪倩修长的**,呜咽道:“求求你告诉我,小纪在哪里,我真是她大哥,我没有被打死。”
徐子陵心中一酸,差点掉泪。
纪倩娇躯再颤,垂下目光迎上阴显鹤的泪眼,不但没有不高兴阴显鹤抱上她的腿,且两眼转红,泪花在眶内翻滚,伸手抚上他瘦长的脸庞,颤声道:“你真的没有死?”
阴显鹤泣不成声的微微点头,只看他真情流露的激动样子,谁都知他说的不是假话。
纪倩低呼道:“天啊!你真的没有死!”两行清泪,滚下香腮,再非以前那不住自诩到江湖来混的长安名妓。
徐子陵道:“小纪左臂上有个指头般大的浅红色胎记,还有一对明亮的大眼睛和长腿,能说出这些特征,小姐该知我们不是骗人的。”
纪倩取出丝巾,温柔地为阴显鹤拭泪,哄孩子般轻轻道:“不要哭!我晓得小纪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