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不解道:“陵少只是徒弟,何不由师傅亲自下场呢?”
雷九指微一错愕,好半晌才颓然道:“我怕输掉老陶的家当。”
寇仲笑道:“输掉又如何?我们最重要的是把香贵引出来,他日我们的李小子登上皇位,黄河仍是老陶的天下。”
雷九指脸色转白,叹道:“我更害怕受不起另一次惨败的打击。”
宋师道和寇仲你眼望我眼,始知雷九指曾栽在与他齐名的香贵手上,一时不知说什么话好。
寇仲忽地哈哈一笑,说道:“雷大哥怎可如此没种?他娘的!我认为雷大哥怎样都要下场与香贵再作较量,且要教陶光祖把由你代表他下场的消息泄漏出去,那香贵必会亲自出马,不敢怠慢。”
宋师道皱眉道:“香玉山清楚雷大哥是我们的人,会不会有问题?”
雷九指道:“这方面反没有问题,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何况这次赌局举行处是在长安外入大河口的一艘大船上,官家想管也管不到。”
寇仲断然道:“就这么办,雷大哥,重振你声威的日子到了!得刀后要忘刀,得赌当然须忘赌。后果虽难避胜负,过程中却没有胜败之心,就当作玩场马球游戏好了!”
徐子陵立在船首,思潮起伏。他乘的中型快舟由原双龙帮熟悉黄河水性的兄弟操持,顺风顺水的朝洛阳驶去。两岸的冰雪开始溶解,严冬仿如正挥手道别,不久后大地将恢复青绿遍野的美景。
宋智的诡谋对他们的大计造成可能是致命的打击和伤害,他们能否应付尚是未知之数,而对付石之轩更忽然变成燃眉急事。无论寇仲有多么好的理由,把与世无争的石青璇卷入此事情内实非他所愿,只恨别无他法,希望请她为乃父吹奏一曲,没有太为难她。每回对付石之轩,他们都是弃兵曳甲的铩羽而逃,但愿这次是唯一例外。
于大唐宫刺杀死不足惜的赵德言,对他和寇仲有着巨大的吸引力,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瞧着此事泡汤,还要在石之轩晓得前除去石之轩这个大患。单是此事已教他感到未来成败难测,他和寇仲再没有丝毫必胜把握。心中浮现师妃暄的仙容,伊人究竟身在何方?想到她,心中涌起温馨难言的动人感觉,他和她之间发生的事,将永远藏在他内心至深处,永志不忘。河风呼呼,风帆迅如奔马的朝洛阳进发。就像他们目前的处境,只有排除万难,破浪前进,希望终有抵达目的地的一天。
黎明时分,洛阳城皇宫的议政厅,李世民听罢徐子陵带来的坏消息,神色出奇的平静,只是双目精芒闪动,一副在战场上面对敌人千军万马毫无惧意的主帅本色。思索片晌,李世民沉声道:“我这次出征前,在父皇主持下曾和太子、齐王举行会议,我提出联少帅抗狼军的策略,父皇颇为意动,却被太子嗤之以鼻,反提出与突厥修好之议,邀请毕玄来长安便是当时裴寂、齐王推波助澜下仓促决定的。”
徐子陵不解道:“突厥人既摆明有南侵之意,建成怎有把握毕玄肯应邀而来?”
李世民苦笑道:“其中该是由赵德言穿针引线,目的是针对我而发。当时太子建议说,突厥人之所以入侵,意在中土的子女玉帛,只要我们与毕玄谈妥条件,满足颉利的要求,颉利会打消南下之意。这是痴人说梦,更荒诞者是如若突厥真个南下,则迁都以避之议。亏太子说得出口。”
徐子陵不解道:“赵德言在其中穿针引线这种事建成怎敢说出口来?我想知道的是建成凭什么说服令尊,认为毕玄真肯应邀?”
李世民答道:“他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毕玄会非常有兴趣与傅采林碰头。于龙泉一役,高丽和突厥透过拜紫亭暗中较量,高丽落在下风,若毕玄能在武功上压倒傅采林,对高丽的损害更是难以估计,所以毕玄该不肯错过这机会。”
徐子陵皱眉道:“建成难道没想过颉利不论形势如何发展,南侵之势已是如箭在弦,不得不发。”
李世民道:“太子最怕的不是突厥人,而是怕我外托抵御狼军之名,内欲总揽兵权,故对突厥主张退让之策。”
徐子陵不解道:“令尊出身将门,深谙兵法,理该有自己的主见,不会轻易被人左右。”
李世民颓然道:“自攻陷长安,登基为王,父皇变了很多,直接点说是胆子变小,只愿能保持眼前所拥有的一切。天下间在战场上能令他害怕的只有宋缺和颉利两个人,而后者因全无顾忌,破坏力强,尤令他担忧。只要颉利肯息止干戈,我相信他肯付出任何代价。”
徐子陵欣然道:“这就成了!”
李世民大讶道:“子陵竟能在这情况下想到对付办法?事实上若我瞒着父皇与你们接触,实犯下欺君之罪,不是一封先发制人的信函能胡混过去。”
徐子陵道:“我有个一石二鸟之计,令尊怎不济总是曾领兵出征,见惯大场面的人,该晓得唯一逼退颉利之法是大唐军与少帅军结成联盟。所以只要我们有一个确切可信的方法,先应付塞外联军的威胁,包保令尊会不理建成、元吉的反对,接受你的提议。”
李世民大喜道:“子陵请说。”
徐子陵微笑道:“假若寇仲肯亲到长安,作出姿态与令尊商议停战,向颉利宣示大唐军和少帅军联成一线应付他的入侵,颉利岂敢南下?且因塞外联军中不乏曾与寇仲共过患难并肩作战的兄弟,例如突利和古纳台兄弟,更可动摇塞外联军的军心士气,令尊若真的为抗狼军不惜付出任何代价,怎会拒绝?”
李世民皱眉道:“你这提议虽似大胆却属可行,不过似乎不该由我在信内提出。”
徐子陵道:“由封德彝或李神通提出又如何?还可指出可以此证明寇仲的诚意。”
李世民道:“另一鸟是什么?”
徐子陵道:“当然是建成和元吉,他们要在中途借西突厥人行刺你的大计早告吹,被迫要在长安与我们较量。现在见到你与我们公然联手,只好孤注一掷尽起所有以图一举摧毁我们。此计既可使令尊忍耐你的欺君行为,又可逼建成、元吉先作反击,一举两得。”
李世民凝视他好半晌,伸手与他相握道:“我的信函将于大后天午后时分直接送到父皇手上,子陵认为有足够的时间部署妥当吗?”
徐子陵道:“我立即赶回去,可于后天抵达长安,从容布置,希望寇仲已成功说服李神通,那将万无一失。”
李世民道:“王叔是明白事理的人,不但深悉我的为人行事,更清楚寇仲和你徐子陵是怎样的两个人,该晓得如何选择。”
“咯!咯!咯!”寇仲千万个不情愿地从**坐起来,嚷道:“希白请进,这么早回来,你昨晚没睡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