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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夜恩情(第2页)

寇仲神情木然地来到跋锋寒另一边也是先前的原位坐下,说道:“青璇来了!子陵还不立即到玉鹤庵与她相见?”

徐子陵一震,欲弹起来动身,又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压下心中突燃而起的火热,问道:“秀芳大家有什么话说?”

跋锋寒大力一拍他肩膊,笑道:“这方面可由小弟稍后转告,子陵现在的唯一要务是负责把名传天下的石才女带来让我们一瞻风采,其他事不用管。”

寇仲勉强挤出少许笑容,说道:“子陵快去,否则我们连手揍你一顿。”

徐子陵苦笑道:“我去了!”

徐子陵去后,跋锋寒疑惑地说道:“你的脸色很难看,究竟发生什么事?”

寇仲颓然道:“我现在痛苦得想自尽,好了此残生。”

跋锋寒一呆道:“你的情况比我严重,竟达到要生要死的地步?我们甫抵长安,立即受诸般心魔困扰,以后的连场硬仗如何应付?究竟尚秀芳对你说过什么话?”

寇仲叹道:“都是我不好,以前每次见着她时,总无法克制心中对她的爱慕,故弄至今天爱恨交缠的田地!我现在非常内疚,痛苦得要命,既感对不起她,更对不起玉致和楚楚。”

跋锋寒有感而发地说道:“无论多么坚强的男子汉,在感情上也会是脆弱至不堪一击的。你不用以自责来虐待自己,这对现况有害无益,她是否和你闹翻了?”

寇仲摇头道:“恰好相反,她提出一个补救方法,是要我全情投入地和她缠绵一夜,让她与我的苦恋有个美丽凄艳的终结!”

跋锋寒失声道:“什么?”

寇仲道:“她的提议令我更添内疚和伤痛。坦白说,能与她这绝世尤物发生肉体的关系,是任何男人梦寐以求的事。可是她如此委屈自己,教我怎过意得去?我又如何向玉致交代?”

跋锋寒皱眉道:“你不告诉宋家小姐,对宋家小姐来说此事等于没有发生过。”

寇仲苦笑道:“问题是我过不了自己的一关。更要命的是,我怎能对这么个善良的女子来个饱食远颺。唉!你来教我该怎么办?”

跋锋寒以苦笑回报,说道:“对大多数男人来说这并非什么不可解决的难题,索性来个三妻四妾,享尽齐人之福不就成了吗?唉!我当然明白你的情况,你们是否已定下良辰吉日呢?”

寇仲摇头道:“她说迟些会通知我。”

此时王玄恕来到两人面前,趋近寇仲低声道:“淑妮求见少帅。”

徐子陵把帽子压至双眉,离开兴庆宫,混进街上人流去。由于兴庆宫与东市毗邻,故车马行人往来频繁,非常热闹。他清楚地感觉到街上充盈喜悦的气氛,显是寇仲的来临带给他们和平统一的新希望。经过东市东墙靠北的出入口时,人流特别拥挤,换成平时,他会用心感受身处闹市的感觉,此刻心中想到的却是师妃暄和石青璇,两女均寄居于玉鹤庵,他该先找谁呢?若公平的同时探访她们,一个不好两女同时同地见他,岂不尴尬?他不知怎会生出这古怪的想法,且又成为眼前难题,但他心中确因此而感到无比的茫然和焦灼。

心中忽生警兆。他像从一个糊涂的梦中清醒过来般,猛然发觉陷身重围之内,更晓得自己因两女分神,未能保持在井中月的境界里,否则早该发觉被人盯梢。五名面貌看来应是突厥人的汉子分从前后两方和右侧逼来,进入攻击的有利位置,周围的行人懵然不知街头的凶险刺杀已抵一触即发的阶段。唯一的空档是左方车马不绝的宽敞马道,只要他及时错身闪入马道,其围自解。

就于此际,一辆靠贴行人道的马车迅速驶来,一道白光透帘穿窗疾射而至,往他左肩膀迅如电闪的射来,时间的配合真个无懈可击,妙至毫巅。以他的身手,纵使暗器在这么接近的距离施袭,他仍有十足把握避过,可是若让这暗器射到街上人流里,几可断定必有人被误中副车,试问他于心何忍?五名刺客开始加速,朝他围逼而至。健马仰嘶,被其御者强扣马索煞停,马车挡着他唯一去路,形成另一威胁。徐子陵左手疾探,分毫不差的把白光捏在拇指和食指间,一阵轻微麻痹的感觉立时由指尖沿血脉延伸,原来是一枝长只两寸的钢针。以徐子陵不惧毒物的长生气,亦有如斯感觉,可知针上淬的可由皮肤迅速入侵的毒物是如何霸道厉害!对方能以这种劲力和准绳发射钢针,即使借助机括之力,其时间上的把握都已属第一流高手的角色无疑。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的从徐子陵心中闪过,想到的人是香玉山,因为眼前的局面便如当日龙泉街头遇袭的重演,只有香玉山这深切了解他徐子陵的人,才能作出这样巧密的布局,令他难以脱身的被围攻刺杀。敌人清楚掌握他会从尚秀芳那里得到石青璇在玉鹤庵的消息,故可于此时此地布局置他于死地。他徐子陵甫入长安即遇害,寇仲与李渊结盟的事将立即告吹,此着毒辣至极。五名刺客同时逼至五步之内,五双手亮出十柄尖锋蓝汪汪的淬毒匕首,硬往徐子陵撞来,这是在人群里最凌厉和可怕的战术,令他所有去路被阻,如拔身而起,五名刺客将会及时投出匕首,肯定他躲避不开。在刹那间,徐子陵从刺客逼近的速度和气势,判断出敌人近乎任俊的级数,且功力平均,合作有素,纵然在公平的决战下,要收拾他们仍要费一番心力工夫,何况对方现在占尽上风。尤可虑者是潜藏在车内的大敌,此人高明至他生不出任何感应,只是这点,可知对方当是与自己同级数的高手。长生气在闪电间贯满全身,心神进入井中月的至境,既抽离又没有丝毫遗漏,就在此刻,他终把握到车内敌人的位置和动静,毒素影响消去,左手恢复灵活,捏在指头间的钢针似变成灵物般,不见他任何动作,脱指而出,以螺旋的方式化为白光,回敬车内敌人,若给带着他劲道的钢针射入身体任何一部分,保证可穿肉透骨的由相对的另一边钻出去。徐子陵也陀螺般旋动起来,往马车撞去。

在战略上,徐子陵的高明处纵然及不上寇仲,也是所差无几。值此生死悬于一发的危急情况下,他把握到敌人那遁去的一。敌方最玄妙的一招,是马车内暗藏的高手,致命的一招亦是来自车内的攻击,街头的五名刺客只能对他起牵制的作用。香玉山虽是算无遗策,却万没想到他不惧剧毒,只是这方面的失算,令徐子陵逃过大难。风声骤响,驾车的御者扬起马鞭,反手回鞭的往徐子陵照头照脸挥打过来。五名刺客临急应变,虽未能同时对徐子陵发动攻击,亦奋不顾身地蜂拥而上,十把匕首先后往徐子陵招呼。街上行人终察觉有异,本能的四散奔避,一动无有不动,情况混乱至极点。

“叮!”透帘射进车内的钢针被对方击落,一支长矛透车身而出,疾刺螺旋而至的徐子陵。六把匕首先后贴身刺上徐子陵,但持匕首的人均感戳在空处,不但难过之极,还被徐子陵护体的螺旋劲气带得东倒西歪,一时溃不成军,再难发动有威胁性的攻击。徐子陵左手伸指弹开鞭鞘,另一手闪电命中矛头,接着腾身而起,横过马道,安然无恙地落在另一边的行人道,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连别头一瞥的兴趣也没有般洒然去了。

寇仲放慢脚步,示意王玄恕与他并肩朝花萼楼走去,问道:“淑妮有什么话和你说?”

王玄恕面容一黯,轻轻答道:“她问及关于我爹的事,从洛阳城陷经过问起,最后还问到少帅到长安的事。”

寇仲在门前止步道:“玄恕如何答她?”

王玄恕露出忿然之色,说道:“她仍为杨虚彦说好话,我根本不屑答她,我与她再没有任何关系。”

寇仲明白过来,哑然失笑道:“她竟为杨虚彦来作说客?希望这只是她自作主张,若是杨小子的主意,杨小子便是出乎我意料的蠢蛋。”

王玄恕叹道:“淑妮从小是个只顾自身利益的人,只喜欢强大的男人,非常善变,照我猜估,她是借与我说话从而可顺理成章的见少帅。少帅小心点,说到底她仍是李渊目前最宠幸的爱妃。”

寇仲一震道:“还是玄恕清醒点,对!这大有可能是杨虚彦的阴谋,要引起李渊的杀机。再从而推之,李渊应尚未有杀我之心,否则何用劳烦我们的董贵妃?”寇仲暗里出了身冷汗,他因尚秀芳的事,直至刚才仍是糊里糊涂的,故思路不清,幸好有王玄恕的话当头棒喝。

王玄恕点头同意道:“请少帅小心!她在最高的第三层楼恭候少帅大驾。”

寇仲晋入得刀后忘刀的境界,整个人轻松起来,抛开男女私情的烦困,拍拍王玄恕肩头,进入花萼楼广阔的地厅,向王玄恕道:“有很多事我们不能倚仗李神通,所以必须设法建立我们和雷大哥方面的联系,此事要加倍小心。我自己上楼可也,你去办事吧!”王玄恕应命而去。

花萼楼布置考究古雅,尽显李渊世阀之主的品味,下层是可筵开十席的大堂,有数组桌椅,满铺龙纹地毡,以名贵字画装饰墙壁。二楼是办公所在,可知李渊即使携妃嫔到此避暑,仍不是不用处理公务。三楼以屏风分隔,一边是个小厅,另一边是寝室。董淑妮在三楼候他,已带着惹人猜疑的味道。

登上二楼,十多名禁卫守在登上三楼的楠木阶梯处,见到寇仲,肃立敬礼。寇仲一眼扫去,众卫功力深浅一目了然,只其中一人看不透,微笑往他们走去。那他看不透者是个彪形壮汉,脸容粗豪古拙,颇有霸气,身材与寇仲相若,他的眼神敛而不露,乍看与其他禁卫没多大分别,只是较神气些,可是怎瞒得过寇仲?那人显是众卫的头子,趋前一步不亢不卑地说道:“少帅请移驾登楼,董贵妃正恭候少帅。”

寇仲淡淡地说道:“想不到阀主手下有像老兄般的人物,请问高姓大名?”

那人双目神光一闪,腰肢微伸,整个人立见转变,生出令人感到他能抵受任何冲击的气势,脸上泛起倨傲神色,直视寇仲道:“少帅夸奖,在下颜历,受皇上之命负起保护董贵妃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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