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立感头大如斗。对她的善变狡猾,他早深具戒心,哪肯凭几句话信她,说不定她现在一切作为,均有杨虚彦在背后指使,且他根本不愿与她扯上任何关系,徒添不明朗的变量,苦笑道:“你不是为李渊生下白胖胖的儿子吗?你忍心置自己的儿子不顾吗?”
董淑妮断然道:“这个儿子有等于无,几天才肯让我见上一面,宫廷的生活我受够了!现在只有你能救我。寇仲啊!你是淑妮所认识的男人中,最有本领的。”
寇中叹道:“我这次来不是要弄垮李渊,而是与他结盟共抗外敌。淑妮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董淑妮后退两步,俏脸变作铁青色,秀眸射出愤怨交集的神色,大怒道:“我会永远记着寇仲你这番话,想不到你竟是如此无情无义的人,我看错你了!”转身拂袖便去,走不到几步,停下背着他道:“你既执迷不悟,肯定不会有好结果。我对你是仁至义尽,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怪我。”说罢忿然而去。
寇中差点抓头,不明白她对自己如何“仁至义尽”,最后一句更隐含恐吓之意。不过他没有怪她,尚秀芳刚说过,爱的反面就是恨,还有什么好怨的。寇仲颓然坐下,听着董淑妮与颜历等人下楼而去的声音,心中一片茫然。他宁愿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愿面对纠缠难解的情结。抵长安的首天,已弄至如此田地,以后的日子如何度过?
徐子陵沿穿过玉鹤庵中院竹林间左弯右曲的碎石小径,依常善尼指示朝石青璇寄身的精舍缓步而行。每踏前一步,便多接近石青璇一步。
生离死别,在短促的生命中转瞬即成过眼云烟,得失之间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他既不可负石青璇,更不能辜负师妃暄的期望和一番好意,否则他们三个人将同成受害者。想到此处,他心中涌起火热,心湖填满石青璇动人的倩影,加快步伐,朝目的地迈进。生命至此踏上全新的阶段,一个结束正代表着一个新的开始。
寇仲回到跋锋寒身旁坐下,讶道:“你好像没起过身的样子,是否对这道石阶情有独钟?”
跋锋寒注视广场,微笑道:“我很享受这种懒得不想做任何事,脑袋因不堪负荷而致空空白白的感觉。那妮子有什么坏消息?李渊是否今晚下手杀我们?”
寇仲摇头道:“李渊杀我们是早晚间的事,不过该非今夜,而会是塞外联军退走后任何一天,任何一个机会。”
跋锋寒冷然道:“我今天虽是初见李渊,已肯定他这人并不简单,说到底他怎样都是旧朝大将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低估他会令我们一败涂地。”
寇仲点头道:“老哥放心,小弟不会轻敌的。”
跋锋寒道:“刚才胡小仙来找子陵,据玄恕说,她知道子陵不在,显得非常失望,不知她因何事找子陵呢?”
寇仲笑道:“子陵这小子很惹娘儿们的喜爱,她怕是爱上子陵吧!”
跋锋寒讶道:“你的心情似乎大有好转?”
寇仲耸肩道:“不是心情有变,而是必须在苦中寻乐子,让日子好过点。”
手下此时来报,秦王李世民到。
石青璇寄居的精舍,深藏于玉鹤庵后院放生池南的园林内,徐子陵脚踏仿如引领他通往幸福的捷径,激动的心情被绵绵无尽的温馨感觉替代,步伐不慌不忙。他和石青璇间的爱是如斯地实在,没有任何疑虑。拐过一个弯,石青璇动人的倩影倏地映入眼帘,徐子陵止步。石青璇似有所觉,停下修剪精舍前花丛的工作,站直娇躯,仍没别转过来。
徐子陵刚压下去的激烈情绪洪水缺堤般冲破一切障碍,爱火转瞬变为燎原烈燄,唤道:“青璇!”
石青璇娇躯轻颤,缓缓转过身来,双目射出无比复杂的神色,柔声道:“徐子陵!”
徐子陵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彻底支配,抢前三步,直抵离石青璇只两步的近处,他们的目光像磁石般互相牢牢紧吸,无法挪移分毫。石青璇一对美眸的澄光逐渐被如海深情替代,不眨眼的凝望着他,回报他炽热的目光,尽把心底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下,更胜过千言万语、绵绵情话。
徐子陵心头一阵颤**,真怕眼前只是刹那间的幻象,更会因某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令这一切忽然间消失。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下一刻他感到把眼前的幸福拥入怀里,寻上她香唇,使劲地吻她,抚摸她柔若无骨的香肩,用尽他的热情、力气。石青璇娇躯不堪刺激地强烈抖颤,不片晌嘴唇变得灼热柔软,伸出玉手搂上他脖子,沉醉在他的热吻里。天旋地转,徐子陵彻底迷失在这爱的甜梦至深之处,什么玉鹤庵、长安城至乎笼罩中土塞外的战云,全被抛到九霄云外,体验着紧拥怀内实在而真确、充满血肉的感觉,踏实的幸福,将密藏压抑多年对怀内玉人的爱恋,肆意释放,心内因师妃暄诀别而产生的伤疤,逐渐愈合缝补,鼻子盈满石青璇秀发和娇躯散发的芳香气息。
唇分。石青璇贴上他脸颊,轻喘着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一句话把徐子陵的魂魄从无限远处召回来,幸好这梦般的美丽现实仍未消散,仍是那么实在,令人难以相信却又是铁一般的现实。听石青璇仍只肯以“他”来称呼石之轩,可知直至此刻,她仍不肯原谅石之轩。不过她肯主动提起他,对石青璇来说怎样都是一种进展。
徐子陵用力紧拥她,立誓绝不让任何事物再伤害她,柔声道:“他是一个因犯下弥天大错致下半生活在悔疚交集中的可怜人,但同时他也是有能力破坏中土一切希望的可怕魔君,这样说青璇明白吗?”
花萼楼外靠湖的木构平台上,李世民、寇仲倚栏朝龙池眺望,等候徐子陵回来。
寇仲道:“秦王似乎来早了些,晚宴在何时举行?”
李世民欣然道:“世民望可于国宴前,请你们到蜗居打个转,让少帅、子陵和锋寒与贱内和劣儿见个面。”
寇仲不解道:“现在整座长安城内的人都在怀疑我和你私下勾结,瓜田李下,这样往还不怕更添别人疑心吗?”
李世民微笑道:“这是如晦想出来的妙策,正因我也要不避嫌疑的笼络少帅,反表示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对吗?”
寇仲恍然道:“明白了!这招叫负负得正。”
李世民道:“你们到凌烟阁见傅采林时,父皇召我们到议政厅开紧急会议,与会者除太子、齐王外,尚有淮安王、裴寂、封德彝、萧瑀和宇文伤,本意是要从我口中问出与你们协议达成的经过和宋缺的态度,最后却演变为太子和齐王对我的责难和质询。幸好父皇对你们确有倚仗之心,所以裴寂和宇文伤都不敢插话。”
李世民摇头道:“他尚未有参与的资格。”
寇仲微笑道:“你有没有揭建成的疮疤,看他如何解释东宫的火器大爆炸?”
李世民叹道:“我想得要命,却知时地均不适合,父皇亦知我和太子、齐王间势如水火,下令若任何人蓄意挑衅,惹是生非,他必严责不贷。”
寇仲欣然道:“这是好消息,至少我们今晚不用杀出太极宫去。”
李世民哑然失笑道:“父皇确有与你们联手退敌的心意,会议后还嘱我在晚宴前,提早领少帅到御书房谈话,然后共赴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