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希白道:“我在成都见到你的致致,她着我告诉你,会亲到长安来会你。”
寇仲刚掠至楼阶处,闻言剧震止步,失声道:“什么?长安现在兵凶战危,怎可让她涉险?”
跋锋寒悠然道:“这叫爱夫情切嘛!”
侯希白显是在非常兴奋的情绪中,向跋锋寒竖起拇指赞道:“老跋一语中的。致致早知少帅必有如此反应,故着我明告少帅,她这次来长安,是要奖赏少帅。”
寇仲一呆道:“奖赏?希望不会变成惩罚便谢天谢地。”说罢没入楼阶下。
徐子陵向侯希白道:“希白是以什么身份进城?”
跋锋寒笑语道:“子陵的意思是你究竟是爬墙还是经城门入城,因现在城门早关上了。”
侯希白道:“这叫见风使舵,我是亮出少帅的名号叫门入城的,惊动到他们的头儿刘弘基。幸好他与我有些交情,肯先放我入城再上报李渊,还亲自送我到这里来。”接着忍不住问道:“妃暄返回静斋是什么意思?在此时刻她怎可离我们而去?”
徐子陵道:“仙心难测,我们不用费神去想。青璇目前在城内玉鹤庵,要去和她打个招呼吗?”
侯希白道:“当然要去见她,却非今晚,明天我们一起去拜会她。子陵去吧!紧记及时回来。”
东大寺,静室。寇仲在蒲团坐下,面向了空,叹道:“我们很惨!”
了空微笑道:“很少见少帅这么缺乏信心的,少帅是否为秦王被逐往宏义宫烦恼伤神?”
寇仲大讶道:“大师不出禅室半步,竟可知道刚在不久前发生于深宫内的事,真教人想不到。”
寇仲是因侯希白提起师妃暄,故而想到了空这条在线。了空现在该是以慈航静斋和以宁道奇为首的佛道两门在长安的代表,其影响力难以估计,可做到他们做不来的事。苦笑道:“若李世民被褫夺兵权,又或贬到远方,我们等于被断去一臂,势难成事,所以不得不来请大师指点迷津。”
了空双目闪耀着深邃动人的智慧光芒,旋即闭上双目,好半晌后重睁开来,说道:“今晚发生的不幸事件,行凶者手段毒辣,思虑缜密,且一举命中我们的弱点,令我们反击乏力。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少帅不能出面为秦王向李渊说项,因会弄巧反拙令李渊更肯定太子方面对少帅和秦王串谋的严重指责。少帅有没有想过,能拟出此计者必是智力超群,且对你们有深刻认识的人?”
寇仲露出深思的神色,点头道:“幸得大师提点,在大师说这番话时,我心中忽然浮现香玉山那小子的丑恶面容,再从他出发思索,想到今晚把清凉斋夷为平地的火器,极大可能是来自赵德言一方。因为梁师都得到大批火器后,留下部分自用是合情合理的事。而这毒计必是香小子想出来的,他比任何人更清楚我和小陵的性格,更瞧破我和子陵是为撑秦王的腰而到长安来的。”
了空欣然道:“既弄清楚幕后的策划者,我们可拟定反击的策略,李渊方面贫僧可透过王通去痛陈利害,指出在目前形势下若重罚秦王,不但内部军心不稳,还会破坏与少帅的结盟,有百利而无一害,这该可说服李渊。”
寇仲喜道:“没有比王通更适合的人选,李渊绝不会怀疑他是为李世民说好话,因为我们的一切烦恼全由他的揭发告密而起。”旋即皱眉道:“大师与他熟稔吗?”
了空道:“是数十年的老相识。贫僧修哑禅前,他不时找我谈禅论佛,不过每次均不欢而散,对佛教他一直有排斥之心,连带对我们支持秦王不以为然,幸好妃暄说服他。”
寇仲沉吟片刻,说道:“我非是怀疑王通的词锋和对李渊的影响力,只是李渊自认定李世民毒害张婕妤以来,一直欲加罪李世民,说得好听点是借打倒一方以消解三子之间一触即发的流血火并。而既然眼前有此良机,岂会因王通一个外人的进言轻易放过?对李渊来说,他是不会认为贬责或驱逐李世民会令军心瓦解的,因为唐室行的是府兵制,且建成挟新胜凯旋而回,加上妃嫔党在旁摇旗呐喊,李渊会生出建成可在军事上完全取代李世民的信心。”顿了顿续道:“至于与我的盟约,除了我与李世民暗里的关系,否则该属我和李渊之间的事,故李世民的去留在李渊的角度看理应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寇仲点头道:“大师之言有理,不过遇害者全变成支离破碎、面目全非的焦炭,如何断定他们于事发前曾遭毒手呢?”
了空道:“那要看行凶者用的是哪种手法,如用的是内家手法,当有蛛丝马迹可寻。王通精通医理,说不定能指出令李渊信服的证据。”
寇仲苦笑道:“我对香小子认识之深,不在他对我认识之下,若在背后筹划的人是他,肯定不会在这方面稍有疏忽,他只须先把人弄昏便成。唉!我也明白李渊这个人,他一心想保存眼前拥有的一切,李世民早沦为宫内的外人,亲属中的疏离者,令他去之而后快。我愈想愈觉不妥当,在妃嫔太子党的扇风点火下,明天一旦任李渊速战速决的处理李世民,我们的心血将尽付东流。”
了空闭上双目。
寇仲忽想起一事,问道:“大师寄身东大寺之事,李渊是否知情?”
了空闭目答道:“贫僧是以普通僧侣身份入城,没有人晓得了空在东大寺。”睁开眼续道:“王通若对李渊难起作用,岳山又如何?”
寇仲苦笑道:“岳山总不能每于关键时刻便现身,李渊不为此起疑才怪?何况谈的更是李世民的问题,除非岳山是无所不知的神仙。”
了空微笑道:“岳山要对付的人可以是石之轩。他也可以不用现身,只须托人送上书信,指出以石之轩为首的魔门两派六道,正密谋扳倒李世民,故向李渊作出警告,当可教李渊三思。”
寇仲摇头道:“仍是不妥当!首先李渊认识岳山笔迹,难以假冒;其次岳山一向独来独往,怎会忽然找个人送来如此重要的信函?最后是若岳山真的是岳山,好该先去找宋缺晦气,哪还有空闲理别人的闲事?”
了空道:“贫僧终是方外人,在这类事情上远比不上少帅的脑筋,那就只好用最后一招。”
寇仲一呆道:“还有什么招数可祭出来应付?”
了空平静的面容有如不见半丝波纹的无边际大海,说道:“只好由贫僧亲自求见李渊。”
寇仲讶道:“大师与李渊有交情吗?”
了空道:“只有一面之缘,谈不上任何交情。”
寇仲不解道:“那他怎肯听你的话?”
了空微笑道:“我并不是要他听我的话,而是代表梵斋主和宁道兄向他作出最严厉的警告,若他一意孤行惩罚秦王,我们将撤回对李唐的支持,改而全力支持你少帅寇仲。我会于明早城门开启时入城,直赴皇宫见李渊,事后不论成败,立即返回净念禅院,长安的一切,将由少帅自行决定。若少帅选择立即撤走,我们绝没有异议。”
了空从容道:“佛门岂容诳语?了空所言,字字出于肺腑。未来如何,将决定于李渊一念之间,更要看他对与你们的结盟有多重视。少帅这次肯到长安来,皆因妃暄从中斡旋,此为不争的事实。从贫僧口中说出来的警告,对李渊该有一定的影响,希望能有回天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