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致横他一眼道:“还说什么拿手好戏,又在说真话哩!”
寇仲大乐道:“该是亲个嘴儿的时候吧!”
蓦地朱雀大街那方传来惊天动地的欢呼呐喊声,凯旋的大唐天子李世民终于率众入城。
寇仲匆匆登楼,因刚才在门外遇上徐子陵,晓得石青璇芳驾已到,忙留下徐子陵代他陪伴致致,自己则三步变作两步的抢上楼头,来个一睹为快。石青璇俏立北窗,默默地遥观暮色中皇城上空烟花齐放的盛景,灿烂的烟火,把后方耸立的太极殿衬托得宏伟壮观,威严而充满欢乐和生气。高竖于承天门外横断广场八座鞭炮塔燃烧得砰作响、随着响声烟火冲天而起,军民呐喊欢呼声回**起伏。
寇仲见到石青璇极尽娇姿妍态的优美背影,惊为天人,暗为徐子陵高兴,在她身后六尺许处一揖到地道:“徐子陵首席好兄弟寇仲拜见青璇嫂夫人。”
石青璇“噗嗤”娇笑,没别转娇躯,柔声道:“哪有这么不伦不类的。告诉我,从扬州的小扒手成为现在叱咤风云的人物,你凭什么取得如此骄人的成就?”
寇仲暗忖原来石青璇是这么亲切易与的,笑嘻嘻道:“若小弟的答案令嫂夫人满意,青璇嫂子可否为我独奏一曲?地方由我拣选,好让你夫君爱郎那小子不能分享。”
石青璇淡然自若道:“我差不多可在心中勾画出你傻呼呼的模样,先说出来听听,其他待我考虑。”
寇仲沉吟道:“回想起今天之前那些日子,我的感觉像置身于一群凶猛的恶兽群中间,它们会把任何靠近的生物撕碎,你不但要比它们狠,还得掌握它们的习性、手段,在不同距离应付它们的方法,更重要的是清楚自己的位置,定下远大的目标。唉!坦白说,有时确是辛苦艰难得要命,幸好现在一切成为过去,以后可陪嫂子到两河的源头欣赏你吹奏的仙曲。”
石青璇轻盈写意的别转娇躯,嫣然笑道:“露出狐狸尾巴了!原来你是这样子的。”
寇仲双目闪亮起来,剧震道:“难怪子陵连兄弟都不要!”
锦布拉下,上书“贞观钱庄”四字的金漆招牌,在万众期待下得见天日,高空的艳阳照射下,牌匾闪烁生辉,教人难以逼视,益显得高起二层的钱庄总店规格宏大,气势磅礡。分由小陵仲和小鹤儿负责燃点,位于广阔外院左右端的鞭炮塔,立即“砰砰”的响个不休,随着火光往上腾升,灿烂火烟冲上半空,街外围睹的群众欢呼叫好,气氛炽热。长安城的文武大臣,富商巨贾,有头有脸的人物全体到贺,加上原属少帅军、宋家军和江淮军的将领,贞观钱庄的开张大典盛况空前,半条朱雀大道分数行排满马车,全赖禁卫军主持秩序,一切始得顺利进行。
鞭炮燃尽,漫天喝彩声中,主持仪式的李世民登上台阶,向挤满外院、部分不得不立于院门外的来宾发表演词。寇仲、徐子陵、宋鲁、跋锋寒、侯希白、宣永、查杰、卜天志、李靖、陈老谋、虚行之一众人等,集在外院东北角,女眷们怕人挤,避到后铺喝茶闲聊,小鹤儿则拉小陵仲到后院玩耍。初时寇仲等听李世民说的是例行对钱庄的贺辞,不大留意,还交头接耳的低声谈私话。接着大唐天子李世民词锋一转,说道:“隋杨之败,败于扰民废业之政,多营池观,远求异宝,劳师远征,使民不得耕耘,女不得蚕织,田荒废业,兆庶凋残。致令黄河之北,千里无烟;江淮之间,鞠为茂草。伊洛之东,鸡犬不闻,说道路萧条,进退艰阻,皆因为君者见民饥寒不为之克,睹民劳苦不为之感,此苦民之君,非治民之主也。”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句句掷地有声,寇仲、徐子陵等不由留心聆听。
李世民续道:“大乱之后是否应有大治,人多异论。大乱之后,其难治乎?”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街上群众受到院内气氛感染,更想听到李世民的话,倏地静寂下去。
李世民露出一个充满信心的灿烂笑容,微笑道:“你们肯静心下来,听朕之言,正是大乱后求治的明证,只有闲静下来,上下同心,始能不疾而速,成功有望。”
徐子陵和寇仲瞧着阶台上举手投足,一言一谈,均充满统领天下的帝君魅力的李世民,心中涌起宽慰的激**情绪。
李世民振臂道:“朕新即位,得太上授以天命,于此国家未安、百姓未富之时,当静以抚民。君依于国,国依于民。刻民以奉君,犹割肉以充腹,腹满而身毙,君富而国亡,愚不可及也。故治国先安民,朕今颁令,必须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廉吏,使民衣食有余,天下大治。”
众人不理演说完结与否,轰然喝彩,“我皇万岁”之声,响彻院内外。寇仲探手过来,与徐子陵两手紧握,心中均明白李世民借此机会,发表登位后最重要治天下的国策演说,是说给他们听的,以示心中对他们的感激之情。当李世民踏着胜利大道,通过玄武门登上帝座,成为天下九五之尊,飞龙在天,前所未有的盛世即告开展,天下再没有能逆改大乱后民心思治的洪流。而他们亦可退出人世间所有纷争仇杀,享受生命对他们的恩宠和赐予。
寇仲和徐子陵离开长安后,李世民立即全面展开统一天下的军事行动,第一个目标是消灭盘踞江汉平原的萧铣,依原定计划在巴蜀集结船队,由李靖督师顺流东下,势如破竹的大破梁军,进围巴陵。萧铣向林士宏求援,奈何林士宏被宋家旗下大将王仲宣、陈智佛和欧阳倩牵制,无法施援,萧铣困守孤城,被迫投降。梁亡。萧铣既破,林士宏更是不堪一击,被大唐军以狂风扫落叶的威势,迅速**平。南方既定,李世民转向仅余的统一障碍梁师都开刀,先以轻骑破坏朔方农田,令其粮食不足,军民离心。贞观二年,以柴绍为主帅,分兵围剿师都,颉利欲违诺来援,适逢大雪,颉利大军被阻,羊马冻死无数,有心无力下,坐看柴绍攻入朔方,师都败死。统一大业大功告成。
贞观三年十一月,三年之期届满,颉利先发制人,西进入侵,攻打河西各州,被唐军反击,缠战不休。李世民晓得与颉利难以善罢,趁颉利注意力集中于河西之机,派出李靖、柴绍、李道宗、薛万彻和李勣五名大将,率兵十余万,分五路远程奔袭,直捣颉利老巢定襄城。贞观四年正月,李靖率轻装精骑三千人,从马邑出发,绕过定襄,直达其北面的恶阳岭,截断敌人后路,然后从容部署,夜袭定襄,一举攻破。颉利败走白道,被李勣拦途截击,伤亡惨重。颉利退至铁山,诈作求和,被李靖将计就计,穷追猛打,颉利被俘,彻底解除困扰中土的多年大患。
此役威震塞外,一洗自汉亡以来中土军威不振的颓风,四夷君长诣阙请上太宗尊号为天可汗,李世民遂以玺书赐西北君长,皆称天可汗。李世民在短短四年内,完成安内攘外的千秋大业,内则励精图治,依登位时答应寇仲和徐子陵的方针施政,四年而天下大治。“贞观初,户不及三百万,绢一匹,易米一斗。至四年,斗米四五钱,外户不闭者数月,马牛被野,人行数十里不赍粮,民物蕃息,四夷降附者百二十万人,是岁天下断狱,死罪者二十九人,号称太平。”对外则武功显赫,德服四夷;内则吏治清明,民生富裕。遂出现振古而来,未之有也的太平盛世。
《大唐双龙传》(全套二十卷)全书完
后记
贞观十年,正月。
长安大雪。
徐子陵坐在福聚楼三楼东南角靠窗的桌子,凝视下方漫天风雪中的跃马桥,一辆车子刚驶上桥头。可以想象每天有数以千计的人踏桥而过,却肯定没有人晓得此桥不但改变了他和寇仲的命运,也改变了天下的命运。他把压至眉头的帽子再拉下点,微笑道:“你来了!”
翻起衣领掩着大部分脸颊的寇仲来到他旁坐下,背着其他客人,舒服地挨往椅背,拨掉身上的积雪,露出灿烂的笑容,仔细打量徐子陵,双目生辉地摇头叹道:“多少年啦!我的好兄弟。”
徐子陵欣然道:“刚好九年。完成探索两河源头的壮举后,你这小子返宋家山城定居,小弟则隐于幽林小谷,自此没碰过头,没通过消息。”
寇仲目光投往铺满白雪的白马桥,桥上不见行人,双目射出缅怀的神色,叹第二口气道:“大道至简至易,原来治好国家竟是这么简单?世民把他在钱庄说的话付诸实行,竟成就眼前局面。不过坦白说,我有在暗中出力,助他整顿南方的豪强恶棍、贪官污吏。”
徐子陵皱眉道:“你仍舞刀弄剑吗?”
寇仲笑道:“你好像不晓得我寇仲今时今日在江湖上的地位,白马之盟后,我从没有和人交手,因为根本不用出手,只要派人传句话便成。谁敢触怒我?否则世民的仁政,会无法这般快的施布于南方。”顿了顿叹第三口气道:“妃暄确是天下最有眼光的人,古来所谓的明君,谁及得上我们的大唐天子李世民?他以事实证明给所有人看,大乱后确是大治,且是前所未有盛极一时的黄金岁月。咦!长安首富为何仍未滚至?”
徐子陵一头雾水道:“长安首富?”
寇仲忍着笑辛苦地说道:“还不是雷九指那人世间最快乐幸福的老家伙,不过肯定他比很多人穷,因为赚的真金白银全用在修治大河,弄得像以前好赌时般经常囊空如洗,世上竟又有这么乖的大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