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商船在浪里颠了大半天,总算蹭上了这座无人小岛的浅滩。这是查尔斯镇海外打鱼时留下的晒鱼点,十几间间歪歪扭扭的木棚,堆着往年晾好的咸鱼干,墙角码着半人高的盐缸,除了海鸟和矮松连口淡水井都没有。一千多号人从船上往下卸的时候,滩涂和礁石上站得密密麻麻。河狸部的妇孺裹着兽皮蹲在背风处,护卫队的人攥着燧发枪靠在礁石上,连船上的水手都挤得转不开身——舱里舱外全是人,半坐半卧腿挨着腿,连找块地方伸直腿躺平都做不到。管伙食的老陈点完存货,黑着脸找到郑嵩,说省着吃也只够撑七天,人多耗得快,多一天都悬。这话没压着声,很快就在岸边传开了。几个年轻的护卫搓着枪托蹲在礁石上,说不如调转船头杀回去,趁着船上的炮还能响轰烂小镇,双输好过单赢。跑过远海的水手摇头,说往南有几处小国的殖民据点,墙矮人少,抢了粮食和补给就能活下去。也有拖家带口的住户叹着气,说不如在岛上躲些时日,等英军挖完金子撤走,再回镇子去。郑嵩和灰熊坐在一块礁石上,瘫在众人面前的困境除了食物和水,还有人躁动的人心。“郑先生,粮食是不是撑不住?”灰熊族长老迈的脸上满是愁容,他不知该何去何从。郑嵩沉默不语,看着海图上记下的小殖民点,终于下定决心道:“附近有几处小据点防守薄弱,抢一批粮食和补给回来,先熬过这关,得罪人是免不了的,但总比一岛的人饿死强。”灰熊刚要点头,高处望风的族人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慌乱不已:“海面上有三艘大船!正往这边来!”瞬间,所有人绷紧了神经,岸边正烤鱼的几堆篝火当场被踢灭,火星混着炭灰溅了一地。护卫们抄起火铳往礁石后躲,水手往船上跑要去解炮衣,妇孺被护到木棚后头,一时间岛上陷入死寂。如果这是英军的巡逻舰追过来了,他们就这一艘武装商船,还带着一千多老弱,真撞上对方根本挡不住。郑嵩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最高的礁石,从怀里摸出铜壳千里镜,凑到眼前往海面望。镜片里先是一片晃荡的蓝,但随着他调整焦距,船身的轮廓愈发清晰,忽然他猛地顿住,只见最中间那艘船身修长,两层侧舷炮窗整整齐齐,主桅高耸,明显是五级巡舰形制。左右各护着一艘稍小的,炮窗少一列,船身也短一截,却是两艘六级舰。当海上劲风把主桅的黑底大旗吹得饱满时,旗心顿时鼓出一个斗大的白字,笔画刚劲,——唐!郑嵩手臂开始发颤,千里镜死死盯着那三艘压着浪过来的船,喉结滚了几下,才大吼道:“兄弟们!是我们的船!是大唐的船!!”霎时间,礁石下躲藏的人先是一愣,随后爆发震天的欢呼声,看得一众印第安人莫名其妙。不少人喜极而泣,他们是朝廷派出来探路拓殖的先遣队,在这片陌生的大陆上建镇子、开金矿、跟野人打、跟英夷打,守到最后城破撤出来,连能不能活着见到大唐的船都不敢想。此刻看见那面熟悉的黑底大旗,水师制式的炮窗,积郁在胸口两年的气突然松开。这时,郑嵩从礁石上跳下来,急切下令:“升帆!把咱们的唐字旗打出来!鸣号,迎上去!”水手们应声往船上跑,缆绳很快解开,破旧的唐字旗顺着桅杆往上升,风一卷,猎猎地飘了起来。远处三艘巡舰似乎也发现了岛上的情况,主舰缓缓降了半帆,朝着小岛方向缓缓驶过去。当船缓缓靠上浅滩外的水面,主舰放下舢板,当先跳上岸的竟是威廉。此刻他换了一身大唐武骑尉青袍,腰间别着短铳,看见礁石上的郑嵩快步迎上来。“郑管事,总算找到你们了。”威廉喘着气,指着身后的五级舰。“这是秦王殿下移民前锋舰队的分遣队,我跟着顾舰长过来探路,找了你们快十天了,殿下的主力人马就在东南方向锚泊,移民船、补给船、战舰队全在那儿。”郑嵩盯着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可一想到辛辛苦苦建立的查尔斯镇被英人强占,他只得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头吩咐灰熊,让他带着部众暂时留在岛上。交代完,便带了老陈跟着威廉上了五级舰。舰只随即掉头,往东南方向全速航行,走了一日两夜,第三日天刚蒙蒙亮,站在舰首的郑嵩猛地屏住了呼吸。海平面上,密密麻麻的帆影铺了整整一片,根本望不到头。大的战船如山岳横卧,侧舷炮窗层层叠叠;小的运输船、移民船挨挨挤挤,帆索如林。最中央那艘巨舰船身通体髹着黑红漆,三层炮窗一眼望不到头,是他只在水师典籍里见过的二级战列舰。之前遇上的三艘巡舰扔在这支舰队里,连个显眼包都算不上,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没想到秦王殿下竟然亲自来了!,!威廉见郑管事的模样,感慨良多,好心推了推他领着登上主舰。甲板上值守的水兵挎着火器往来,待到穿过两层廊道进了议事舱,一身玄色常服的李怀民正站在海图前,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郑嵩膝盖一软,当场跪了下去,泣不成声:“草民郑嵩,有负重托。”接着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把建镇半年、英军围城、塞尔内应开城、镇子被劫掠、河狸部死伤惨重、印第安人被抓去挖金矿的事,一桩桩说清楚。说到最后面带涩意:“弟兄们拼死拼活建起来的定居点,就这么没了,撤出来的一千多号人挤在荒岛上,连七天的粮都撑不住,草民无能,请殿下降罪。”李怀民没有怪罪他,毕竟孤悬海外多年,在群敌环伺下还要守着一座小镇,已是不易。他伸手虚扶了一把,宽慰道:“起来吧,两年时间辛苦你们了,不是你无能而是英夷卑鄙,行此龌龊勾当。”旋即,转身看向身侧的水师将领,震声下令:“我大唐非好战之国,孤本来就是要找一处深水良港安置移民,囤货开埠。但是他们既然占了我们的地方,害了我们的人,那就正好拿此地做第一个落脚点。”旁边的护卫指挥使雷武阳,赞同道:“英国人那边能拉出什么像样的兵?无非是些庄园里凑的民兵,几艘破商船改的武装船,跟乌合之众没两样,以咱们的实力直接压过去,半天就能拿下。”李怀民微微颔首,这里不是大唐,如果能用拳头对话,那就不要没苦硬吃去为难脑子,于是当场下令:“前锋六艘战舰即刻启程,先行赶赴查尔斯镇,压制岸防,掩护登陆。主力舰队护送移民船随后跟进,三日之内抵达,拿下镇子之后,立刻清剿残敌,接收矿场,安置移民。”“末将遵令!”雷武阳抱拳铿锵离开。郑嵩站在旁边心中石头落了一半,他知道这趟不仅能把镇子夺回来,还能跟着秦王的移民大队,这片地方以后只会比之前更稳。舰队没耽搁太久,郑嵩派了人乘小船回小岛报信,让灰熊带着部众跟上后续的运输船。前锋的六艘战舰——三艘五级、三艘六级——当天就拔锚起航,往北折返。一路走了四日,海上风平浪静,舰只昼夜兼程,第五日拂晓时分,查尔斯镇外的海岬已经遥遥在望。而此时的查尔斯镇里,挖废墟的活儿已经干了十多天。市政厅的碎石被清走了大半,往下挖了一人多深,已经能摸到金库顶部的青石板。哈特天天守在工地边上,盯着劳工一镐一镐刨石头,眼瞅着再有一两天就能砸开顶板,脸色总算好看了些。塞尔站在他旁边脸还是垮着的,镇子被抢了三天,商铺住户十室九空,他那点私产早就被搬空了,现在全指着挖出来的黄金能分他一份。两人正说着话,西边海边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是放哨的民兵的声音。“船!海上来船了!好多船!”哈特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西门跑,等他爬上垛口,举着单筒望远镜往海面上望,整个人顿时凉了半截。晨光里,六艘战舰正顺着海潮往岸边压过来,侧舷的炮窗全敞着,黑洞洞的炮口露在外面。在这片殖民地海域,别说六艘正规战舰,就是凑出两艘像样的武装船都难,这阵仗根本就是碾压过来的庞然大物。他之前只防着郑嵩,那艘孤零零的武装商船回来报复,在海边设了两个岗哨,但做梦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凭空变出一支正规舰队来。“快!把人拉上镇墙!所有人都!”约翰哈特话音刚落,海面上已经亮起了火光。——轰!一颗实心弹带着啸音砸过来,正撞在西门的闸楼上,碎石崩得满天飞。跟着各舰的炮陆续响了,一声接一声,闷雷似的滚过海面,石墙被轰得簌簌掉灰,没半个时辰,西门镇墙整段塌了小半边,十几个守在上面的民兵,全被埋在下面生死不知。炮声没停,一艘艘舢板已经从战舰侧舷放了下来,舢板上坐满了身着红色号衣的藩王护卫军。他们有的划得快,有的划得慢,浪头打过来船身歪歪斜斜的,士兵们扶着船舷拼命稳住身形。第一批舢板很快冲上滩头,士兵们踩着没过膝盖的海水往岸上冲,枪声噼啪响成一片。守滩的民兵本来就没打过正经仗,早就被舰炮轰得魂飞魄散,在见到对方来势汹汹后,压根就没想着阻拦,直接往镇子里溃逃。此时,更多的舢板还在往岸边赶,密密麻麻的人影踩着海水登岸,放眼望去滩涂一片火海之色。哈特站在镇口的巷子里,望着不停擦肩而过的溃兵,他怎么也想不通,不过半个月工夫,那群唐人上哪找的援军?(新书是异兽文,不变人,请相信作者的实力?纽约下水道的怪物之王。):()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