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度陷入无言。
“昨天晚上您走后,权先生和我聊过,那是他最后清醒的时光。”唐叔忧伤地说,“他说,他看到您的眼泪和担忧,心中非常难过,他知道您在想方设法地救助他,却无法告诉您努力已经没有意义。”
“……”
我还是回不了神,耳边嗡嗡作响。
唐叔则用那种讲故事似的,又轻又悲伤的声调叙说道:“权先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个可怜的孩子,从来没有被人善待过。虽然父母都对他极为严厉,权太太甚至经常以各种理由责打他,但他始终……”
“唐叔。”我完全没心情听他讲故事,忍不住打断道,“这件事有证据吗?”
唐叔一开口,我又忍不住说下一句:“不是我不相信你们,只是……”
“我理解。”唐叔说,“我们留下了下毒女佣的口供录音,但其他的证据已经被她销毁掉了。”
录音就在唐叔的手机里,他传给我,我插上耳机,开始听。
内容就是一个在审问,一个在哭哭啼啼地答话。女佣表示她是X穷国来的非法移民,所有的资料甚至一些照片都掌握在安排她移民的我黑中介手里。
繁华要她给权御下毒时,明确表示,这件事若成功,她可以得到五百万,失败,他们会给她远在X国的亲人报丧。
她不得不做。
我足足听了两遍,第三遍时,手机响了。
是梁听南。
我一接起来,他便说:“检查结果出来了。”
我屏息听着,没有说话。
梁听南便轻声叫了一声:“菲菲?”
“嗯。”我说,“你说吧。”
“你们那边检查的没问题。”梁听南说,“直接销毁吧。”
唐叔进病房看权御了,我则没有。
我没勇气进去见他,甚至没勇气坐在外面,干脆站起身,进了电梯。
电梯开得很快,以至于当它开到最底时,甚至有点晕。
我摇摇晃晃地从电梯里走出来,感觉就像个饮酒过量的醉鬼。
现在已经接近深秋,一阵冷风吹来,卷起满地的黄叶。
我裹了裹衣服,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寒风刺骨的冬。
忽然,身后传来引擎声。
我转头看去,对方停了下来,打开了车门。
我上了车,系着安全带,听到他说:“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这次怪我,我会再安排的。”
我转头看向他。
他目视前方,但也用余光看到了我,匆忙地转头看了我一眼,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我望着他。
这眉眼还是五年前的,只是更成熟了。
我分明已经很熟悉了,却还是觉得陌生。
不,我不该觉得陌生。
事实上,这才是真实的他。繁华、包括他的所有家人,没有一个不是这么歹毒残忍、这么精于算计、这么杀人不见血、这么不留余地。
每一个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