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们一块儿到绘世学院,看望了波伏娃老师。”领航员姬子将咖啡杯端到唇边,浅抿了一口。她的眉眼间带着追忆时特有的柔和,嘴角那抹笑意很淡,却像咖啡上浮着的奶泡一样,温润而绵长。“当我们回到列车时,孩子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她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在笑自己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彩带、气球、一个形状有点歪但看得出来很用心的蛋糕——还有藏在沙发后面的三月七。那是我第一次在星穹列车上过生日。”她抬起头,望向吧台对面那个正端着酒杯的红发女人。两张相似到近乎荒诞的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相对。“真羡慕你啊。”女武神姬子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绯色,她的笑容比对方多了几分被酒精浸润的散漫,眼角眉梢之间,是另一种风霜留下的痕迹。那羡慕是真心的,语气却并不沉重——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遥远而美好的事。女武神姬子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红酒在杯壁上划出一道绯色的弧线,又缓缓滑落。她靠在吧台边,语气随意,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老故事。“在我还年轻时——哦,现在也不老——”她及时补上一句,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醉意与不服气的弧度。对面,领航员姬子轻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姬子抿了一口酒,继续说下去。“那时候,我也曾梦想过游历星海。不是为了什么拯救世界的宏大目标,就是想亲眼看看那些在课本上被标注成‘未知’的星系,到底是什么样子。我还为此考取了星际航行动力学的毕业证书。”她顿了顿,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酒杯里的液面微微晃动,像是那些被搅起来的、沉淀了多年的回忆。“可是父亲的失踪打乱了我的计划。”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但并未失去节奏,像是这段往事已经被她独自复述过太多次,棱角都被磨圆了。“为了寻找他失踪的真相,我加入了天命,成为了一位女武神。”她没有展开说那是怎样的转变,也没有描述从课堂到战场之间跨越了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只是将酒杯举到眼前,透过那片绯红色的液体,望着对面板凳上那个与自己容貌相仿的女人。“可惜,直到现在,”她的尾音拖得很轻,像是把最后一点不甘心也一并化进了酒里,“我依旧不知道当初父亲失踪的真相。”“但你有一群优秀的学生,不是吗?”领航员姬子将咖啡杯端到唇边,杯沿在她唇前停顿了一瞬。她的目光越过那层薄薄的雾气,落在对面那张与自己如此相似、却又被不同岁月雕琢过的面容上。女武神姬子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看着自己杯中的红酒。酒液轻轻晃动,将那盏吧台的暖灯揉碎了,又聚拢。然后她抬起头,嘴角的弧度比方才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度。“是啊。”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些许,那层被酒精和往事蒙上的薄雾悄然散开,露出底下从未改变过的底色,“所以,我并不后悔。”“所以,凯文真的给了你一个一比一仿真机铠模型?”动画师瓦尔特眼镜后的目光透过镜片,带着几分好奇。列车瓦尔特没有直接回答。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列车柔和的灯光下反过一片薄薄的白光。那双阅尽星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带着少年气的得意。“跟我来。”他转身,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别问,看了就知道”的气场。动画师瓦尔特将信将疑地起身,跟在他身后穿过列车的走廊。走廊两侧的门一扇扇掠过,列车瓦尔特的房间门停在走廊尽头。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门板缓缓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尊身高两米、灰棕色涂装的巨大机铠模型。它静静地立在房间中央,占据了几乎半面墙的空间。装甲的每一道棱角都被精准还原,关节处的液压杆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胸口的能量核心仿佛随时都会亮起。它站在那里,像一位沉默的巨人,将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压得肃穆了几分。“……ol。”动画师瓦尔特站在原地,嘴里只蹦出这一个音节。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像是在确认眼前这尊庞然大物没有因为光学误差而失真。它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每一道装甲棱线都在灯光下泛着冷冽而迷人的金属光泽。列车瓦尔特站在他身侧,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住鼻梁上的镜框,缓缓向上一推。镜片反过一道薄薄的白光,遮住了他眼底的得意,却遮不住嘴角那道微微上扬的弧度。两个瓦尔特从房间里出来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两个姬子正并肩坐在吧台边,女武神姬子端着红酒杯,领航员姬子端着咖啡杯,不知说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两人同时弯起嘴角,连笑起来时眼角微眯的弧度都如出一辙。那画面既和谐又微妙,像是一面镜子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映出了同一个人的两种可能。“姬子,你们聊什么呢?”动画师瓦尔特走过去,目光在两个姬子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研究员面对未知变量时特有的谨慎。女武神姬子抬起头,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哦,另一个我告诉了我不少泡咖啡的技巧。”这句话落在空气中,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颗精准投下的炸弹。列车瓦尔特的表情在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那抹得意的微笑僵了零点几秒。他抬起手,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动画师瓦尔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传递了一种过来人的同情。他的眼镜反过一道白光,遮住了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灾乐祸。“祝你好运。”动画师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清澈而困惑。他看看身边这位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又看看吧台边正聊得兴致勃勃的两个姬子,实在没想明白这有什么值得被拍肩膀说“祝你好运”的。泡个咖啡而已。姬子又不是卡斯兰娜家的人,不至于把厨房炸了。顶多就是口味偏甜或者偏苦,再差能差到哪去?他这么想着,表情也诚实地反映了他的想法——那是一种坦坦荡荡的、毫无防备的疑惑。如果能听见他在想什么,列车瓦尔特只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告诉他——会出大问题。而且是要命的大问题。领航员姬子放下咖啡杯,目光在观景车厢里扫了一圈。方才和另一个自己聊得入神,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过分。没有三月七蹦蹦跳跳路过的脚步声,没有星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的动静,也没有丹恒在角落里翻书页的细微沙响。“对了,瓦尔特,孩子们呢?”她转过头,看向正站在吧台边的列车瓦尔特,语气里带着几分刚回过神来的疑惑。就在这时,列车瓦尔特的终端屏幕亮了起来。一声轻响,消息提示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他低头扫过屏幕上的内容,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那表情像是在说“果然如此”。“在圣芙蕾雅玩。”他将终端收回口袋,语气平稳而从容,“走吧,咱们该去接他们了。”姬子微微一愣,随即也笑了。她没有多问,只是从吧台边起身,理了理裙摆。“好。”动画师瓦尔特抬起手腕,瞥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他没有将屏幕亮给对方看,只是放下了手臂,目光平静地望向正端着红酒杯、神情明显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女武神姬子。“我们也该走了。”女武神姬子杯中的红酒微微一晃。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遗憾——刚才还在和另一个自己兴致勃勃地讨论咖啡豆的烘焙程度,这就要走了?她把酒杯往吧台上轻轻一顿。“啊?不能再待会儿吗?”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明知答案却还是忍不住要争取一下的耍赖。动画师瓦尔特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连眼镜片上滑过的那道反光都没有任何动摇的迹象。他的回答简短、利落,甚至带着几分早就习惯了替她踩刹车的熟稔。“不能。”四人同乘动画师瓦尔特的车,驶向圣芙蕾雅。车窗外,天幕正渐渐染上暮色,而圣芙蕾雅的轮廓在远方的地平线上越发清晰。女武神姬子靠在座椅上,手肘撑着车窗边缘,方才在列车上喝的那几杯酒意还未散尽,眼神慵懒而散漫。但当她远远望见圣芙蕾雅那片宽阔的草坪上影影绰绰的人影和成片的装饰物时,那双眼睛忽然微微眯了起来。“今天是谁的生日吗?”领航员姬子望着车窗外那片显然正在筹备中的盛大派对,疑惑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女武神姬子。女武神姬子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窗外,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些攒动的人影,那些熟悉的身形,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藏不住的兴奋感。她身上的酒意淡了几分,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到了你就知道了。”车缓缓停在草坪边缘。两位姬子推开车门,一前一后踏上了草地。就在她们的鞋尖触碰到草叶的同一瞬间——礼花在他们头顶绽放。金色的、银色的、绯红色的碎屑从天而降,在暮色中纷纷扬扬地洒落,像是星河突然倾倒了所有的星辰。彩带在空气中划出弧线,气球成片地升起来,每一根丝带都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草坪上,圣芙蕾雅的学生们和星穹列车的成员们站在一起,不分彼此,笑容在每个人的脸上绽开,如同一场精心筹备的盛大花火。然后,他们的声音汇成了一道温暖而整齐的浪潮。“生日快乐,姬子。”圣芙蕾雅众人与星穹列车众人一同说道。那些声音里有稚嫩,有成熟,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腔调,也有某几个故作严肃却忍不住笑意的音色。两个姬子站在被礼花与祝福包围的草坪中央,一个是阅尽星海的领航员,一个是历尽硝烟的女武神。她们同时笑了出来。小剧场“来,瓦尔特,尝尝,这可是我从另一个自己那里学来的。”“好。”“扑通。”“瓦尔特!你怎么了,瓦尔特!”“凶手……是……咖啡……”:()凯文:从黄金庭院开始的救世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