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这边!”我(王胖子)喉咙里像着了火,嘶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背上老胡的体重,格桑半边身子压在我肩膀上的分量,还有自己两条灌了铅的腿,每一样都在把我往地上拽。可我不敢停,身后驿站主屋方向,那堵住的墙洞里传来的撞击和挖掘声,还有那金属摩擦的嘶鸣,像催命的锣,一下下敲在脊梁骨上。我们跌跌撞撞,沿着驿站后墙和山岩之间那条狭窄的缝隙,拼命往深处跑。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碎石,几次差点滑倒。格桑几乎是被我拖着走,他那只伤手无力地垂着,脸色在偶尔掠过的幽绿磷光下,白得像死人,只有眼睛里那点狠劲还在烧。缝隙在前面再次拐弯,而且开始向上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头顶的岩壁压得很低,我们必须弯着腰,甚至爬行。这地形倒是暂时挡住了后面可能追来的东西,但也让我们前进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爬了大概二三十米,缝隙终于到了尽头,被一堆从上方塌陷下来的、大小不一的岩石堵死了。不过,在岩石堆的左侧,紧贴着岩壁的地方,有一个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的、黑黢黢的裂缝。裂缝里吹出带着浓重铁锈和尘埃味道的、冰冷的气流。是这里吗?地图上那条通往“工坊”外围的次级通道?我放下老胡,让他靠在岩壁上。格桑也瘫坐下来,剧烈地喘息,用木棍指着那裂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意思是可能对,但不肯定,而且里面情况不明。我凑到裂缝口,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没有别的动静。又趴在地上,用手电(早就没电了)往里照了照——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不行,不能贸然进去。万一里面是死路,或者藏着什么,我们带着两个重伤员,进去就是送死。必须确认路线。我背靠冰冷的岩石,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脑子里飞快地转。刚才在主屋,老胡的印记和地图共鸣,让那条次级通道的线条清晰了一瞬,我记住了大概走向。但地图上从“驿站”到那条通道入口之间这段,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段路,是模糊的,而且被破坏了一部分。更关键的是,那条通道进入“工坊”外围“废弃物资转运区”之后,怎么找到“古检修甬道”的入口,地图上完全没有显示,因为那片区域被刮掉了。我们现在的信息是残缺的,像一幅拼图少了最关键的几块。光靠老胡那一下共鸣得到的片段,不够。而且老胡现在这样子,不能再让他冒险“激活”地图了。怎么办?我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左臂上。那里,暗红色的印记在衣服下隐隐作痛,像块嵌在肉里的火炭。鹧鸪哨留下的碎片已经给了秦娟,但我自己的印记还在。这是“残次品”,是“溃烂标记”,但也是和这个地方同源的“钥匙”……或者说,“感应器”?刚才在主屋,老胡的印记能共鸣,激活地图。那我这个“残次品”,能不能也作用?比如……感应那些被破坏区域下面,残留的、细微的“能量流向”?《十六字阴阳风水术》里好像提过“地脉有迹,虽断犹连;气行如水,循痕可溯”。意思是地脉能量流动会留下痕迹,即使地表路径被破坏,但地下的能量流向可能还有残留的印记,可以被敏感者感知到。我的印记虽然不如老胡的“完整”,但对能量敏感。之前就能感应到“驿站”的稳定能量,能察觉暗晶碎渣里的混乱能量,甚至能感应到那干涸泉眼下微弱的地脉灵韵。那么,如果我把手贴近地图上被刮掉的关键路径处,集中精神,不去“看”被破坏的表象,而是去“感觉”其下方岩壁深处、或者那特殊地图材质里残留的、极其细微的能量流动痕迹,会不会有所发现?这个念头很疯狂,而且我知道,主动用印记去感应这种狂暴混乱环境下的能量,尤其是被破坏的区域,很可能带来难以承受的痛苦,甚至精神污染。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大叔,你守着老胡,留意后面。”我咬牙对格桑说,“我……试试看,能不能感应到点什么。”格桑看着我,又看了看我的左臂,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他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但最终化为沉默的点头。他挪到裂缝口附近,面朝我们来路的方向,将骨刀横在膝上,像一尊沉默的、受伤的守护石像。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我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左臂的印记上。起初,是一片混沌的灼痛。就像把手臂放在火上烤,皮肉滋滋作响。我咬牙忍着,努力忽略这纯粹的痛苦,将感知变得更加“细腻”,试着像之前感应地脉灵韵那样,将“触角”沿着手臂,延伸到指尖。我回忆着主屋里那幅巨大地图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些被刮掉的关键路径的位置。在脑海中,我将那幅地图“投影”到面前的岩壁上,想象我的手,正贴在那些被刮得惨白的、丑陋的疤痕上。,!然后,我将这想象出的“接触”,和印记的感知力,结合在一起。“嗡……”左臂印记猛地一跳,一阵比刚才强烈十倍的、尖锐的刺痛,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神经!我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这痛苦不仅仅是肉体的,还混杂着一种混乱、狂暴、充满恶意的精神冲击,仿佛有无数破碎的、充满怨毒的嘶吼和扭曲的画面,顺着印记的感知,疯狂地往我脑子里钻!是那些被刮掉的路径所在区域,残留的、失控的、充满“溃烂”气息的能量残留!“呃啊……”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用肉体的疼痛对抗精神的侵蚀。我不能退,必须挺过去,必须穿透这层痛苦的“外壳”,去感知更深处的东西。集中!再集中!忽略噪音,忽略痛苦,寻找那细微的“流”!我像个在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海上,拼命想要看清远处灯塔光晕的瞎子,所有的精神力都拧成一股绳,顶着剧痛和混乱,艰难地向前“摸索”。一秒。两秒。三秒。就在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那混乱的冲击撕碎时,忽然,在那一片狂暴痛苦的“噪音”深处,我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隐晦、但异常“顺滑”的“感觉”。那感觉很难形容,就像在一片怒吼的、浑浊的、充满泥沙的洪流底部,摸到了一条冰冷、坚韧、缓缓流动的金属细丝。它很细,时断时续,但它的“质地”和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截然不同,更加“有序”,更加“稳定”,带着一种古老的、恒定的韵律。这就是……被破坏路径下方,残留的、原本的“地脉能量流向”痕迹?是建造者铺设的、用来维持通道稳定或者传输能量的“基础管线”残留?虽然表面的路径标识被刮掉了,但这些深埋的“管线”或者能量流向的“惯性”,还在?我强忍着几乎要爆开的头痛,努力锁定那丝细微的“金属细丝”般的感觉,试图“描绘”出它的走向。模糊,非常模糊。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污渍的毛玻璃看东西。我只能大致感觉到,这“流向”从我们所在的驿站位置下方很深的地方延伸出来,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绕过几个感觉中“能量躁动”特别强烈的点(可能是地图上标注的危险区),朝着斜上方,也就是“工坊”和“生态穹顶”的方向延伸。而在延伸的途中,这“流向”似乎分出了几道更细的支流。其中一道,指向我们面前这条裂缝可能通往的方向(次级通道?)。另一道,指向更深处,感觉更加“凝滞”、“古老”,而且……似乎和某种“冰冷”、“坚硬”的庞大结构相连(古检修甬道?)。还有几道,要么中途断绝,要么没入一片完全无法感知的、充满毁灭气息的“黑暗”中(彻底损毁或高危区域)。这就是我目前能“感觉”到的全部。不精确,没有具体距离,没有地形细节,只有大致的方向和几个关键的“节点”或“岔路”感觉。而且,维持这种感应,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消耗着我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力。“呼……呼……”我猛地切断感应,睁开眼睛,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湿透,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左臂的灼痛感更加剧烈。我靠着岩壁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怎么样?”格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缓了好几秒,才勉强开口,声音嘶哑得自己都陌生:“有……有点发现。路……大概方向有了。但很模糊……只能猜。”我用尽量简洁的语言,把感应到的大致能量流向走向,特别是那几道“支流”的可能指向,说给格桑听。同时,结合脑海里老胡共鸣时清晰的次级通道走向,和我刚才感应到的、指向面前裂缝的那道“支流”,我大致判断——面前这条裂缝,有超过七成可能,就是地图上那条次级通道的入口!而另一道指向“凝滞古老”、“连接冰冷坚硬结构”的支流,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古检修甬道”!“走……这条。”我指着面前的裂缝,对格桑说。虽然不确定,但这是我们根据现有线索,能做出的最合理的推断。格桑看着我惨白的脸和不住颤抖的左手,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他挣扎着站起来,用木棍探了探裂缝的宽度和里面空气的流动。“我……先走。探路。”“一起。”我也强撑着站起来,重新背起老胡。不能让格桑一个人冒险,他伤得太重了。我们调整了一下姿势。格桑左手持木棍,右手虽然废了,但勉强能用胳膊夹着一小块边缘锋利的石片,侧着身,率先挤进了那条狭窄的黑暗裂缝。我背着老胡,紧随其后。裂缝内比想象中还要狭窄,很多地方需要用力吸气才能挤过去。岩壁湿滑冰冷,布满了尖锐的凸起,刮得衣服嗤嗤作响。空气流通,但带着浓重的陈腐铁锈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刺激气味。脚下崎岖不平,时高时低。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们不敢点火,也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能靠着极其微弱的环境光(几乎等于没有)和触觉,一点点往前挪。黑暗中,时间感和方向感都变得模糊。我只能集中精神,时不时用左臂印记去“感应”周围能量的细微变化,确保我们的大方向,没有偏离我感知到的那道“能量支流”的流向。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感觉像几个小时),裂缝突然开始向下倾斜,而且坡度很陡。我们几乎是坐着,一点点往下滑。又滑了七八米,脚下突然一空!“小心!”格桑低喝一声,他走在前面,及时用木棍和脚抵住了边缘。我紧随其后,也险险停住。下面,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有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更浓的铁锈和机油味,还有一种……沉闷的、有规律的机械运转声?虽然极其微弱,仿佛从极远处传来,但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到“工坊”外围了?我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裂缝边缘,向下望去。下面是一片难以形容的、广阔的黑暗。只有极远处,零星分布着一些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像是某些尚未完全熄灭的炉火,或者是泄露的能量管道。借着这些微光,勉强能看到下方是堆积如山的、奇形怪状的金属残骸和废弃设备,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那些残骸巨大无比,有些像断裂的船舶龙骨,有些像倒塌的炼钢高炉,还有些根本认不出是什么玩意。整个空间就像一个被废弃了千万年的、巨型的、生锈的垃圾场。而在我们正下方,裂缝出口外,是一条沿着陡峭岩壁开凿出来的、狭窄的、布满锈蚀铁架和破损管道的悬空走道。走道歪歪扭扭,很多地方已经断裂、塌陷,看上去危险万分。这里,应该就是地图上标注的“废弃物资转运区”了。找到了!虽然过程痛苦模糊,但我的感应结合老胡的共鸣,确实把我们带到了正确的地方!“下去。走道。小心。”格桑观察了一下,低声道。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裂缝爬出,落到那条悬空走道上。走道的金属网格地面锈蚀严重,踩上去嘎吱作响,让人心惊胆战。我们紧贴着内侧的岩壁,一点一点往前挪。走道蜿蜒向下,深入这片巨大的废弃区。远处那有规律的微弱机械运转声,时有时无,像是某个垂死巨人的心跳。空气中那股臭氧和铁锈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血腥的甜腥气。走了一会儿,前方走道出现了一个向右的急转弯。转弯处,岩壁上有一个用暗红色油漆(或者是什么别的液体)潦草涂画的、已经褪色的箭头标记,指向转弯后的方向。箭头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看不清楚的字迹。这不是地图上的标记,是后来人留下的!是维克多他们?还是更早的探险者?我和格桑对视一眼,更加小心地摸到转弯处,探头朝箭头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转弯后,走道延伸了大概二十多米,尽头连接着一个嵌入岩壁的、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圆形金属舱门。舱门半开着,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状况。而在舱门旁边的岩壁上,钉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破损的金属铭牌,上面用几种语言(包括中文)写着:“3号冷却管道检修入口-危险-未经授权禁止进入”冷却管道?是“古检修甬道”吗?还是别的什么?我心脏怦怦直跳。地图上,“古检修甬道”的入口标注在“工坊”边缘,连接“穹顶”。这个“3号冷却管道”,会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甬道”?还是说,这是另一个陷阱?就在我们犹豫是否要靠近探查时——“嘀……嗒……”一声清晰的、仿佛粘稠液体滴落的声音,突然从我们头顶上方的黑暗中传来!紧接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如同实质的幕布,当头罩下!我猛地抬头!只见走道上方,那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缝隙里,不知何时,亮起了十几对猩红、残暴、充满饥饿的光点!正死死地“盯”着我们!我们被什么东西……包围了!:()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