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穿了件月白的水衣,正在系带子,罗青雀和白玉兰走过去,她抬起头,对两人笑了笑。
那一笑,和刚才那瞥完全不同。
像冰化了,春水漾开了,整张脸都活了。
王九金忽然觉得有点燥。他扯了扯领口,转身离开戏台这边。
宴席还在继续。划拳的、劝酒的、说笑的,闹哄哄一片。
空气里混著酒气、菜香、脂粉味,还有男人身上的汗味。
王九金穿过人群,走到院子东边的迴廊下。这里清静些,能看见戏台全貌,又能避开那些醉醺醺的宾客。
他点了根烟,刚吸一口,就听见主桌那边一阵喧譁。
曹斌回来了,满脸春风,看样子跟“要紧人”谈得很愉快。他大手一挥:
“诸位!酒喝得差不多了,咱们……听戏!”
“好!”
满院子鼓掌叫好。
戏台上,锣鼓班子就位了。打鼓的老头坐在台侧,试了试鼓点,“咚咚咚”三声,全场渐渐静下来。
布幔缓缓拉开。
戏,要开场了。
王九金靠在廊柱上,烟叼在嘴里,眼睛看著戏台。可不知怎么,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一眼——那半张侧脸,那轻轻一瞥。
还有白玉兰和罗青雀挽著手进后台的样子。
以及,罗青雀和罗永烈之间,那种冰冷的、隔著一道鸿沟的距离。
他吐出口烟,烟雾在晨光里散开。
这大帅府,这堂会,这满院子的笑脸和奉承……底下到底藏著多少弯弯绕绕?
正想著,戏台上,一声开嗓——
“咿呀——”
清亮亮,脆生生,像把刀子,划开了这喧闹的早晨。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王九金抬起头,看见布幔完全拉开,一道身影,踏著锣鼓点,从后台裊裊婷婷地走了出来。
小明珠,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