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魏郡大营,看似与往常无异,实则精兵猛将云集,兵力已悄无声息地超过了四万,军容鼎盛,杀气内敛,外松内紧,犹如一只假寐的猛虎。
赵云展开那封简洁而有力的密令,俊朗的面容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沉毅。
他将帛书传示给身旁的太史慈、张颌,以及新至的徐晃。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文和先生令:曹不动,则我不动;曹若异动,直取东郡!”
他抬起眼,目光如电,扫过三位大将:“诸位,弓弦已满,箭在弦上。曹孟德非易与之辈,此刻必也在密切观望洛阳风向。
我等重任在肩,既是洛阳东北方向的坚实屏障,亦握有主动出击、先发制人之权。
传令各营,即日起进入最高战备,士卒枕戈待旦,侦骑再向外放出五十里,尤其盯紧东郡、鄄城方向的一草一木。
一旦确认曹军有向西进犯洛阳或大规模异常调动的确凿迹象,不必再等洛阳命令,我等便为先锋,直捣其巢穴!”
太史慈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立在身旁的画戟杆身,眼中战意灼灼,仿佛有火在烧;
张颌面色沉静如水,但微微眯起的双眼中精光闪动,如同蓄势待发的猎鹰;徐晃则猛地抱拳,慨然道:
“云帅放心,晃与麾下儿郎,早已擦拭刀枪,秣马厉兵,只等今日!必不辱命!”
四人心中都雪亮,他们这里不动则已,一动,便将是石破天惊、足以一举改变兖州乃至整个中原战略格局的雷霆一击。
兖州,鄄城,曹操府邸书房。
夜深人静,曹操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指尖捏着那封来自洛阳、暗示“时机已至”的密信,久久不语。
烛火跳动,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忽长忽短,变幻不定,恰似他此刻的心境。他心中天人交战,翻腾不休:
洛阳若真的大乱,确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趁虚而入,或可攫取巨大利益。
但以凌云之能,贾诩、荀攸之智,岂会毫无防备?马超、庞德皆万夫不当之勇,洛阳城防更非虚设……。
更让他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的,是魏郡方向。
探子连日回报,赵云大营异常平静,但这种平静,反而像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透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正冷眼窥伺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郭奉孝随凌云在青州……荀公达、贾文和坐镇洛阳中枢……”
曹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他们会如何应对?若这所谓‘时机’,本身就是一个诱我出洞的陷阱……”
他猛然想起郭嘉往日那看似散漫随意、却每每能切中要害、料敌机先的谋略风格,心头警铃更是大作,一阵寒意掠过脊背。
权衡再三,利弊交织,曹操终于做出了决断。
他缓缓将密信凑近烛火,看那绢帛蜷曲、焦黑、化为灰烬,如同他此刻按下躁动的野心。唤来绝对心腹,他面色沉凝地低声吩咐:
“速传令妙才(夏侯渊)、子和(曹纯),各部整军备战,保持临战状态,但无我亲笔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离防区半步!
再告文若(荀彧),加强许县、陈留等要地守备,尤其是面向魏郡的方向,多派精干斥候,严密监视赵云大营的一举一动,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至于洛阳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等,静观其变。”
他选择了最为谨慎持重的策略:全力备战以应变,但绝不率先落子,观望洛阳局势明朗,以待真正的时机。
魏郡那数万虎狼之师,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寒气侵肌,让他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