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此时吹过一股料峭的春风,我和彼得森站在背阴处,浑身毛骨悚然,打了个冷颤。我的脑海里出现了十分可怖的画面:黑夜里鬼祟的身影徘徊在墓地,刨开坟墓,将腐烂的尸体背到背上,狞笑着扬长而去。
“为……为什么?”我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要偷窃尸体?卖钱?违规实验?独特的癖好?”
彼得森的脸色更加苍白,整个人犹如风中摇摇欲坠的柳枝,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趁他神思不属的时候,我凑到老朋友耳边轻声问:“是伍斯特先生和他的男仆假装散步,实则犯案吗?”
他否定道:“不,所有的脚印都来自同一个人。成年男性,身高在六英尺到六英尺三英寸之间,体重正常。他喜欢踮着前半脚掌走路,穿崭新的尖头皮鞋,热爱小动物。”
“热爱小动物?”
“看看这些细小的痕迹,如果你见过老鼠怎么偷油,就会知道这是老鼠的脚印,而且还不少。”
“老鼠?这也叫‘热爱小动物’?”我询问彼得森,“本地有闹鼠患吗?”
“自1666年起就再也没有了。”
“伍斯特先生有多高?”
“呃……大约六英尺三英寸左右。”
我深吸一口气。
福尔摩斯掏出怀表看了看:“我们得赶紧行动,华生,下午还要去游乐场观察伍斯特先生。现在,让我们去弄来铲子,开始挖吧。”
起先,我还有些行为鬼祟,生怕别人发现我们可疑的活动,并将我们当做盗墓贼抓捕归案。但整个早上过去了,确实如彼得森所说,镇上所有的人都去游乐园参加运动会。中午时分,我擦着额头上的汗,听见“咔嚓”一声响,是铲子碰到棺材的声音。
我们加快动作,凯瑟琳·彼得森女士的棺材显露出来。她侄子精神巨震,发出悲伤的啜泣,丢掉铲子不顾形象地跌倒在土堆上。
无需我们再猜测,事实已经揭露——棺材的钉子被拆下,破坏一角,阳光直直地照进里面,只有泥土、蚯蚓、腐尸的残留组织和浓重的恶臭,没有尸体。
他悲鸣着,我放下铲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福尔摩斯跳进墓穴中,掀开棺材板,仔细检查着,然后问:“本地集中的粮食存放在哪里?”
这位可怜的男仆用手绢捂住脸,狠狠地擤着鼻涕,抽噎着含糊道:“有两处谷仓。”
“详细说说。”
“一处就在镇子上,是居民的公用粮仓,有专人把守。还有一处在游乐场附近,是备用粮仓,为了灾年准备的,但是十几年来伯爵领都生活富足,那边没什么人在意,只定期才检查一次。”
“带我过去,没人的那个。”他用手抻着地跳上来,“那位尸体窃贼先生不仅养小动物,华生,他养了‘一大群’小动物。”
“我的天哪!”我悚然一惊。
作为一名医生,虽然我不是研究病毒学的专家,但也阅读过相关文献。我的一位前辈战友,也是名军医,曾经于1894年在香港当值,侥幸逃脱了那次可怕的灾难。我毫不怀疑,若是鼠疫在这个镇子爆发,会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我和你们一起去!”我们手忙脚乱地恢复着坟墓的原样,我说,“镇上的医院在哪里?我们得通知医生和护士做好准备,预防疫病发生!”
“医院找个人带口信过去就行了。”福尔摩斯道,“而谷仓,我必须去一趟,进一步观察老鼠。至于你,华生,你去游乐场,去找伍斯特先生。该死!如果我们有更多人就好了!”
“我也要去游乐场了。”彼得森焦急地提出,“我的主人有报名比赛,他肯定在找我。”
来不及拍干净身上的泥土,我们归置了铲子,匆匆离开墓地前往镇子上。在路边,我眺望到远处的山坡上有一座城堡,估计是伯爵的住所。
“还有一件事,华生。”福尔摩斯闭着眼睛,似乎在思考,“所有被盗走的尸体,都是近两年下葬的。”
“这代表什么?”我问。
“代表他需要新鲜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