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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长与首相(第2页)

这位老人说这些话时正在把自己的岗位更替交接表从旧皮面档案夹里取出来,然后他看着福斯特替里德尔调阅的那份请求清单,忽然转身走回档案室深处的旧卷宗架,从一只标着“前任部长移交——未经整理二次副本”的旧铁柜最底层拉出了一整箱用麻绳捆好的羊皮纸卷。

他说这批副本是十几年前一位因龙痘疫情提前卸任的已故部长在移交时被和其他过期文件混在一起的,他当时没有立刻销毁,此后也没有任何人来找过它们,“但不代表它们就没用了。”

此外,他们还调阅了魔法事故与灾害司近两百年来所有涉及“被麻瓜当局拦截”、“非正常麻瓜关注”和“异常行政核查”的未公开档案,逐条核对其中被涂黑、删节或标注“永久封存”的条目。

邓布利多在得知他们的调查方向后,主动将自己在国际巫师联合会担任会长期间接触过的几份关于保密法历史修订的非公开备忘录提要从私人手札中整理出来交给他们。

邓布利多说这些备忘录并非原始条约,但其中包含了多次修订会议的内部讨论记录——关于条款中“由成员国与相关非魔法实体协商后实施”的具体含义被反复修改的痕迹非常明显,而每一次修改都没有在最终的公开法案中留下任何解释。

与此同时,多丽丝从外源计划贸易公司的货运记录中取出了自贸易公司成立以来所有涉及伦敦港务局、税务海关总署及地方商业登记处例行抽查或特殊问询的完整日志副本,用不同颜色的荧光标签重新标注了所有被调查的货物类别及其对应的运输目的地。

埃德加将一份含有跨区域运输数据、商业注册信息对照表、相关调查记录摘要及本季度外派人员安全反馈统计的近期供应链被关注情况综述,与委员会原外事联络组内部安全评估并排放在里德尔与艾米面前。他附上的便条上有着他惯常的详细标注,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对其中一些数据已用标准格式加密并同步至常设委员会安全审计附录,可作为后续讨论的索引参考。”

阿格妮丝被多丽丝叫去外源货运站开了一次简短的碰头会,她在会上描述了两年来所有与本地司机、邻村居民、偶尔造访纺织作坊的各类检查人员的交谈内容。她提到上个月有个自称社区互助会的麻瓜女人在作坊门口拦住她的学徒,问的问题非常奇怪——不是问价格,不是问布料,而是问“你们老板在搬到威尔士之前做什么工作”。

学徒老实地回答“我不知道,但我听司机说她以前在苏格兰做教育用品”,这个答案被阿格妮丝知道后足足好几天都紧绷着她的神经。

多丽丝记录完这些对话后对阿格妮丝说,你回去把所有来访者自称归属组织名称和问谈要点按货单核查格式一一记下。

在把所有档案、报告和文件汇总到霍格沃茨三楼那间安静的老教室之后很久,他们开始一条一条地将这些线索放在历史上每一次彼此冲突又被迫平衡的事件网格中。

里德尔从艾米的摘抄中首先注意到了那个被反复推敲的核心问题——minister与primeminister。这两个职称词在魔法界与麻瓜界的官方文件里被使用了好几百年,分别指向魔法部部长与麻瓜首相。

PrimeMinister的字面意思是“首席部长”,从历史上看,它本可以仅仅是麻瓜政治体系中与魔法部长平级的对应称谓;但从第一版保密法的正式文本开始,英国魔法部部长就长期被简称为Ministerfic,而麻瓜首相则总是被称为PrimeMinister。

艾米把里德尔从壁炉边推过来的那份用红墨水圈出具体年代与词源的笔记摊开,说:一种双关在三百年前被同时写进法条和外交备忘录中,不管这是否出于最初的双边谈判结果,它都在所有后继版本中被保留了下来。

但当他们进一步查阅更早期的外交档案时,却发现从十八世纪开始的数次修订案在提及互通条款时,措辞发生了数次极细微却方向一致的偏移——从“双方代表对等协商”,逐渐变为“巫师一方应于获悉可能引发非魔法世界关注之重大安全风险后第一时间通知另一方”,再到“在涉及世界实际控制方的安全事务上,魔法部长应在此框架下配合麻瓜当局采取必要保密限制措施”。

说这句话的记录发生在一个档案被半毁的夜晚,但残存的下半页仍保留着由当时联席参议委员会共同签字的保留条款——保留的不是麻瓜要求巫师配合,而是巫师在同意配合前保留自己对任何“致命、非魔法的、不可逆武器”的所有知情权和拒绝执行权。

也就是说,麻瓜政府手里握着某种武器。这种武器不针对巫师个体,而是针对巫师整个族群的生存基础;它不是枪炮,不是核弹,不是任何可以被铁甲咒或安全锁格挡的物理攻击,是某种让巫师无法再以魔法形态存在于这片岛屿上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历任魔法部部长在与麻瓜首相的关系中始终处于被动;这与勇气无关,与才智无关,与部长的个人能力无关,而是一种在三百年前就被写入双边协议最深层附件、且至今仍有效的非对称威慑。而所有这些都被封存在只有每任部长与首相才能分享的秘密备忘录中,没有部长可以记录它,没有首相可以承认它。

“所以他们不是不敢赢。”

艾米把那份残卷的翻译稿放在里德尔桌前,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书页边角被反复磨过的痕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从孤儿院时代就延续下来的在寂静中反复翻阅旁注的平淡语气把整段思考推回他的面前,

“他们是在几百年前就被一只只会打开一次的匣子告诉过自己,这是一场可以被停止却不能被胜利收尾的战役。而现在所有还在继续试图往外推的线索,都只是当时那只匣子没有再被重新打开的那道锁扣。”

里德尔没有回答。他把那份残卷重新看了两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他尚未给自己任何解释、但一直在追踪麻瓜异常调查途径的草图。他在草图上把几个属于重要访问或近期询问频率升高的节点用蓝笔圈出,然后在它的旁边又画了一个新的节点,连上了她此前便已连成一片的线路。“我们不需要现在打开匣子。但我们必须知道里面的东西长什么样子。”

窗台上那盆从他和艾米搬进这间办公室时便一直被轮流放在各自文件旁的短叶草正在冬末的夜风里静静合拢叶片。霍格沃茨的塔楼方向传来钟声,敲响新学期的另一轮巡夜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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