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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真相(第2页)

在翻倒巷与对角巷交界的那个旧书摊,一个满头白发的哑炮老妇人把自己从年轻时在奥利凡德店里做前台时记下的一本旧笔记放在公告墙前。她说这是她的祖父在奥利凡德家族还和古灵阁共用地下室时记下的,里面有一行字被反复涂改又重新写上——“我的第一个顾客用了这根魔杖后第二天就被猎巫人抓住了。那天晚上奥利凡德先生把店门锁上,把制杖炉熄了整整三天。”

她把这行字念给旁边正在帮公告墙分类便条的年轻实习生听,然后把它放进那只已经堆满了从各地陆续寄来的家族旧信、祖辈遗言和手写便条的流转中心公共档案箱。这批材料后来被从公告墙转移到霍格沃茨图书馆新设的“真相档案专区”,由拉文克劳学生志愿者按时间编目,然后通过通讯网络向全欧洲公布。

国际上的反应更加迅速。

法国布斯巴顿的校长连夜亲自携带着拿破仑时期那份“不能被人类单方面废除”的条款副本抵达霍格沃茨。她把副本交给邓布利多时用法语说了一句“这次不需要翻译”,然后用英语对站在旁边的艾米说了一句话——“你当年给我看的那本公开账本,我说它比任何法国魔法部的内参报告都更诚实。现在你们把整个历史的内参报告都公开了。我为你们骄傲。”

北欧矮人工匠协会通过通讯终端传来古矮人史诗的完整段落,其中那句“铁冠不戴执杖者”的上下文被一并翻译成现代如尼文。矮人工匠在传输末尾加了一句附言:

“这句话在古史诗中一直被解释为‘矮人不会臣服于任何一种戴王冠的人类’。但当我们看到你们的报告之后,我们发现它的意思可能是‘铁冠不戴在执杖者头上,因为执杖者的王冠被烧化在火刑柱上了。’你们用了整整几个世纪才发现原本就刻在我们史诗里的答案,而我们自己也忘了它曾经可以用来回答谁的问题。”

意大利几个独立魔法城邦的代表亲自飞到英国,要求联合成立一个跨国历史真相调查委员会,并以当日的古契约原石为见证。

那位曾在阁楼里对着光谱仪画出整条光路图、在给佩内洛的信中承诺为她保留一间带天窗的实验室、后来又在全欧交流大会上亲手把里德尔的名字写在常设委员会提名表最高格的佛罗伦萨老炼金术师,亲自抱着一块从佛罗伦萨魔法学院地下档案室里挖出来的古契约原石走下马车。他把石头放在共识大会旧址的那片草坪上,然后对着所有在场的人用他那口带着浓重意大利腔的古英语说:

1“石头上的铭文我年轻时读过很多遍。我以为它是一部贸易协定。今天早上我又读了一遍,它其实是一封恳求信——是你们的祖先在十六世纪时写给当时意大利半岛某个城邦麻瓜公爵的临难备忘录,信末仍有一条附加条款被保留在原石背面:恳求公爵在任何时候都保持沉默,并恳求后代永不提起。我们没有提过,你们也没有。现在我把这封恳求信还给你们,不是作为耻辱——是作为你们终于可以不再用别人的缄默来撑起自己那把早已该修好的记忆。”他说完退后一步,让这块被刻了几个世纪前那些死难者无处申诉的哀求的石头留在草地上。

在整个消息传播的过程中,里德尔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谈论过这件事。他依然和过去每一次一样,坐在自己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那张旧木椅上,面前堆着没批完的论文和刚送到的最新一批通讯器基底测试数据。

邓布利多在记者招待会之前来找他,坐在他对面那把扶手椅中,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调说:“我来做这件事。不是因为你想让我做,而是因为你我都知道——一个人的声音,只有当它来自那些曾经被伤害过的人中间时,才不会变成武器。我的声音太迟了。但总得有人先开口。”他说完从里德尔手中接过那叠调查报告,放在自己膝盖上,像年轻时代抱着阿利安娜穿过戈德里克山谷的春天,慢慢走回他自己的办公室。

记者招待会在霍格沃茨礼堂召开。邓布利多站在那张他几十年来主持过无数场开学宴和毕业典礼的教工长桌前,面前不再是金色餐盘和南瓜汁,而是由福斯特部长亲自调来的魔法部新闻司司长、常设委员会秘书处代表,以及坐满了来自欧洲各国魔法媒体的记者。

福斯特到场时把他那只嵌着加密便条残片的旧怀表放在讲台侧桌上,然后对着底下的记者席说:“这份报告里提到的所有涉及魔法部档案的部分,经过档案司和安全事务司的反复盘查,已全部确认其来源与相应文件链的一致,并通过流转中心档案室标准归档程序向公众开放查阅。我不会为之前的任何一位部长所做的任何决定道歉,但我会告诉你——从今天起,这个办公室里不再有任何只有我和首相知道的东西。”

然后邓布利多站起来。他的白胡子比平时整理得更整齐,半月形眼镜后面那双蓝眼睛透出的目光不是严厉,不是悲悯,而是一种被隐藏很久、终于被重新允许浮出水面的疲惫与坦然。他面前摊开的就是那份里德尔亲手放在他手里的《关于历史真相的调查报告》副本,旁边放着福斯特刚移交的加密便条残片数据复原确认单。

邓布利多把报告翻到印有猎巫数字统计表的那一页,用他教变形术时的语调逐字念出了那几行被原档案管理员用极细铅笔写在页脚的注释——“包括尚未持有魔杖的儿童。”

然后他摘下眼镜,用指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对着全场,也对着整个魔法界说——“

我们瞒了你们太久。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出于恐惧——我们祖先的恐惧,被每一代人当成了理所当然。从今天起,所有原始档案均已编入公共索引。这份报告的内容将成为霍格沃茨魔法史课程新编教材的第一章。它将不再被称为‘新发现’,它将被称为‘被推迟承认的事实’。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以校长的身份告诉你们这些,而是以我自己的名义——以一个在你们出生前就被叫做‘当代最伟大白巫师’的老人,承认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在更早以前,当我还非常年轻的时候,我曾以为我们巫师应该站出去取代他们——然后我被击败了,被那个最疯狂也最不肯妥协的同龄人。从此我以为另一种方式是正确的:隐藏,沉默,保护弱者。

但后来我发现他不是在替规则抗议——他是那个早就看到了这份秘密的人之一。我们年轻时曾以为我们迟早会一起改变世界,然后我们各自花了太多的时间打了一场不得不打的战争,将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隐瞒同一件事。今天我把他的画像放在我办公室里,不是用来纪念胜利——是把这幅没听到这一天的旧友放在我只能替他听完的位置。”

记者招待会结束后的那天傍晚,对角巷公告墙前的队伍从邮局排到了古灵阁台阶。从伯明翰工业区赶来的混血男巫把母亲在酒馆旁听到的那个问题——“那些人去了苏格兰的什么地方?”——写成一句话放在公告板上,旁边贴着从流转中心拿来的第一版存根通用兑换比价表,那是他母亲第一次去兑换窗口时拿到的那张,一直被她放在厨房抽屉里垫着旧报纸,边角已泛黄卷起,但仍能看清上面印的霍格沃茨校徽。

在多佛港清关的混血巫师,把他第一次看到麻瓜军用卡车时在便条上写给妻子的那句话——“我今天在港口看到一种麻瓜卡车,能一次拉走整座温室的肥料”——重新誊抄了一遍放在公告墙前,旁边附了一张他们女儿在日托区画的第一束雏菊的复印件。

阿格妮丝·温斯科特没有去公告墙贴任何东西。她只是在那天傍晚把自己亲手缝好的一叠新棉布毯送到教养院日托区,然后对着刚从蹒跚步道上走过去准备去院子踩雨水的几个孩子轻轻笑了一下。她在签收栏写的字仍然只是“保暖毯,数量若干,日托区低龄组”。旁边附加那行她特意用比平时更慢的手势划下的便条上说:我们以前不知道自己的祖先是为了这件毯子在火边发抖,但现在我们可以告诉彼此——别怕。

所有这些材料最终都被转移到了霍格沃茨图书馆新设的真相档案专区,由拉文克劳学生志愿者按时间编目,并通过通讯网络向全欧洲公开。档案专区入口处挂着一块普通的木牌,上面的字是一个赫奇帕奇女生用自己缝麻棉混纺窗帘时剩下的旧布条现绷的,只有一行字——“献给所有相信真相也可以被好好保存的学生。”

当这一切都在对角巷、在圣芒戈、在傲罗指挥部、在纯血庄园、在国际联络站、在图书馆档案专区与沿海货运码头同时进行时,一个从北欧极地站点发来的简短通讯在流转中心值班室的接收端亮起了蓝白色指示灯。

那条通讯只包含极短的几行确认信息,末尾附着一行用挪威古老符文翻写的矮人史诗新加段落。

当晚,不列颠魔法界最后一个仍然保留观察员席位但尚未表态的旁支小商人,在公告墙那面早已被贴得密密麻麻的各种文件副本中被挤到最里角的一张便条上,用从外源计划会计处借来的细钢笔在空白处写道:“从今天开始,我所有的货运单上收件人最后一行不再写‘本人自担风险’。我开始写——‘请由互助会转交’。”

就在这样纷杂静天的喧嚣里,傍晚时分,里德尔仍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继续整理前几周的论文。窗户半开着,对角巷方向似乎还有人在小声念公告。他没有起身去听,只是拿起她从教养院保育员那里带回的那叠日托日志翻到需要他签字的下一页。然后他听到身后的椅子里传来翻身的轻响。

艾米裹着那条旧毛毯从扶手椅中坐直了些,她刚才似乎在睡意朦胧中一直在反复回想什么。她随手将手中被反复翻阅过多页的西班牙笔记本夹进档案里,把它放在一旁,然后起身走到他桌前,用她还裹着毯子的手拿起那只被她从孤儿院时代一直留到现在的陶瓷杯,替他重新倒满刚烧好的姜茶。

艾米的眼睛已经恢复了那种在每一次复盘结束时总能找回的平稳锐利,但在她把杯子放在他桌上、顺手把那份北欧新收到的确认函端端正正压在文件夹最上面时,她的语调没有平时嘲笑他猜错米布丁时的那种轻快,只是把她刚整理好的那份附加附录原样放在他面前:

“所有证据都已经到位了。你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任何不能被公开引用的措辞。但是你在之前每一个他们还没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先把下一只箱子按顺序摆好了。”

里德尔把艾米的手从杯沿上轻轻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没有说话。窗外梧桐树的新叶在夜风中轻轻摇动,那盏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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