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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克家认亲大会(第2页)

就在这一片混杂着家族纠葛、旧谱修补与公共关注的季节里,雷古勒斯独自去了霍格沃茨。他是在一个周三的傍晚,提前写完了当天所有关于教养院新接收日托区儿童的名册核对和一份与卢修斯商议过的冬季助学金名额,才把羊皮纸折好放进长袍内侧,走到三楼那间他来过无数次的旧教室。里德尔正坐在靠窗那把旧木椅上,面前摊着刚被从奥利凡德阁楼送来、尚未完成的下一版通讯器改进框架。

雷古勒斯把桌上那叠关于当前寻亲浪潮中已经确认与布莱克家族存在血缘关联的外支名录放在桌角,对着对面那个人解释了当下的处境:母亲不会改变,但她已不再阻拦他继续将外支备案放入教养院合作档案;而西里斯现在每带一个寻亲者进客厅,都等于在同样的挂毯旁多站一次、多说一次那些被烧焦的痕迹本应叫什么名字。

里德尔听了片刻,把手中正在调整的框架草稿放到一边说:“你母亲没有退让。她是把阵地交给了你。但这座桥目前仍然只在你一个人脚下。你要让这条通道不再是靠你单独每一次站在他们中间才能维持,而是必须把外支的登记记录、血缘复核以及持续的就业对接纳入你族中已有公务文件中的一部分。当这些记录变成未来可以继续被更新的普通档案时,每次争吵会慢慢变成简单的程序环节。”

雷古勒斯把这些话记在自己那份旧便条纸背面,字迹和他多年前在校友会文件中第一次将布莱克家这部分工作单独列出时一样。只是比当时更稳,更干脆,不再附带任何多余的追溯。他要让所有外支寻亲者的归属不再是被单独搁置在一旁的临时解决方案。

雷古勒斯走后,艾米从档案室方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从教养院新近寄上来的统计数据与刚被补录进委员会的几份冬季聘用轮值表,把里德尔伸手移过来放好的外支备案材料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更多空间铺展在她的最新一轮助学班次培训草案旁边。

艾米的嘴角还带着看见他独自坐在桌前接过来这份材料自己签字的熟悉弧度,但她只是把那份轮岗表推到里德尔面前,说寻亲人员中已有几人通过了下一期金融学模块准入测试,成绩和他在本学期初手写整理的那份推荐人员表一样好。里德尔低头看了看那几份测试成绩栏下面被他自己当初在推荐名单上标注过的小圈,开始把当前外支名单按各自已取得的培训认证逐行往助学班次调入表上誊录。

布莱克家的认亲大会定在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地点不在霍格莫德礼堂。雷古勒斯在考虑场地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否掉了那个选项,理由是“我母亲不会同意在任何挂着她名字的公共建筑里举办这场集会”。

雷古勒斯最终选定了戈德里克山谷边上那座被改造过的旧草甸温室,原本是斯普劳特用来做冬季耐寒草药育苗的临时场地,被家养小精灵连夜搬空了育苗架,摆上从霍格沃茨和教养院借来的长条桌椅。温室顶上挂着几排从蜂蜜公爵借来的暖色灯笼,灯光透过蒙了一层薄雾的玻璃穹顶,在草甸边缘的残雪上投下柔软的橘色光晕。

沃尔布加·布莱克本人并没有到场。她在认亲大会的前一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很久,久到克利切担心夫人是不是身体不适,端着一壶热茶在门口站了很久,却始终不敢敲门。第二天早晨她出来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雷古勒斯叫到餐厅,将那只被布莱克家族几代人用来记录族谱变更的旧铁箱钥匙放在他面前的餐桌上。

铁箱里装着沃尔布加此前从不同时期整理出的全部旧族谱、旁支遗档和被除名成员的简要备注。沃尔布加说这些全交给雷古勒斯,他要在认亲大会上做什么她都不管,但她不会教他怎么代表布莱克家发言,也不会告诉他应该把这些名字放在族谱的哪一页,更不会替他决定应该向哪些外支发放教养院的工作合同。她已经把钥匙给他了,剩下的事他自己看着办。

雷古勒斯接过钥匙时注意到母亲的手上多了一枚他从没见过的旧戒指。那是一枚极其朴素的银质指环,镶嵌着一小颗未经打磨的月光石,磨损得已无法分辨原初的刻痕。他没有问这枚戒指从何而来,但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被母亲允许翻阅家族旧谱时,曾在这枚戒指被某位先祖的女性亲属最后一次出现在族谱记录中的年代条目旁边,见过一件被用很轻很细的笔记标注着同一颗月光石形状的随身遗物。他在族谱被重新归档时,把它压在那页下面。

也就是在认亲大会正式开始前不久,西里斯挽起袖口,用他从温室工具棚借来的梯子跨上长梯最后一个横杆,在温室入口上方挂起一条巨大的手写横幅。横幅用的是从阿格妮丝纺织作坊里淘汰下来的旧棉麻混纺布,边角还留着上次被用来做幼儿飞行训练软垫时被她亲手用缝纫机压过的卷边。布面上被他用粗头墨水笔写了几个巨大的、字迹草得几乎要飞出布边的字:“欢迎回家”。

纳西莎拉着卢修斯走进温室入口时,一抬头就被横幅旁边被西里斯顺手画上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獒犬逗得抿住了嘴。西里斯站在梯子上往下看,对着卢修斯的方向递了个心知肚明的挑衅表情,卢修斯把自己的手杖从右手换到左手,说早就知道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认真听斯拉格霍恩讲节制用墨。西里斯把笔盖套回笔尖,探下身子抓了一把刚从旁边茶点桌上传过来的热腾腾蜂蜜曲奇塞进嘴里,把曲奇对折咬下大半。

雷古勒斯在整个下午的接待中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他面前摊着母亲给他的那本旧族谱和新印出来的布莱克外支寻亲名单对照表,把每一个前来登记的外系一一核对,把已经通过血缘复核的名单逐页签名归档,将需要补充材料的名字单独列在另一张待确认名册上。

安多米达·唐克斯是在下午过半时到的。这位嫁给麻瓜、被布莱克家从挂毯上烧掉名字的女儿已经很久没有走进任何一间坐满了纯血亲属的房间。她的丈夫泰德跟在她身后,用一种在麻瓜世界里锻炼出的沉静礼貌与旁边替他们拉开座椅的赫奇帕奇实习生轻声交谈,手一直搭在她的臂弯里却不去帮她摘那张被风冻红的标签。

安多米达带来的小女孩尼法朵拉从她身后跳下来,被旁边一个正在帮值班保育员剪彩带的老妇人弯下腰摸了摸头发,然后伸出沾满颜料和糖霜的手指指着老妇人的鼻尖,要求把她那头乱糟糟的短发变成和她见过的西里斯叔叔照片里一样卷。老妇人被逗得笑出了声,但只有西里斯在隔壁桌把脸侧开,把手里的纸杯压在嘴角旁边。

当最后一份未确认材料被归入待补充栏之后,温室的玻璃穹顶下已经站满了人。雷古勒斯从长条桌后站起来,把母亲交给他的铁箱钥匙放在族谱旁,然后对在场所有人说了很长一段话。他说今天在这里的许多人,有些人的祖先在被除名之前从未收到过任何来自布莱克家的信;有些人几代人之后才找到自己祖母第一次离开魔法界前藏起来的魔杖;有些人只是在最近的寻亲档案中被通知,而与布莱克家最近的一次联系还是一封更早时被退回的旧信。

雷古勒斯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的母亲沃尔布加·布莱克今天没有到场。她没有到场,但她在昨晚把这只铁箱的钥匙给了我,里面没有任何被封条封住的档案。她仍然认为你们中的很多人都不能、也不该姓布莱克。但她今天没有拦下这只箱子。”他说完把钥匙放在族谱封面上,没有再添加任何多余的修辞,只是等温室里所有人的低语慢慢平静下来。

安多米达站起来拥抱了纳西莎,动作很轻,几不可见地调整了一下自己仍有些僵硬的肩胛骨。她没有走向主桌,但她把她现在登记的另一个名字:唐克斯的住址标签留在雷古勒斯的外支登记表上;她的丈夫泰德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麻瓜超市里最常见的圆珠笔放在旁边,让住在德比郡的另一个被除名远房表亲对着正在登记自己新获得的外支合同的人简单地说了一句,“我们以前用这种笔是没法写出自己血缘的。”

也就是在这时,西里斯从梯子方向带着冷风一路挤过来,手里还抓着那张被他画了好几个擦掉重写痕迹、又被曲奇碎屑粘了好几处的欢迎牌靠尾支架。西里斯很收敛地说了一句,没有对自己的家族做任何评价,只是把脸藏在声调后面。然后他把尼法朵拉叫到身边,拉着她的手放到挂画着欢迎符号和那只歪歪扭扭獒犬的横幅下,俯身开始教她用麻瓜孩子常用的水彩笔把横幅上那些空出来的边角涂满。

西里斯说这是被家族除名的叛徒专用涂鸦区,画得越丑越好。尼法朵拉问他要涂什么,西里斯说随便什么都行,她最喜欢的颜色或者她刚学会的变形术变形动作示意图。只要能把这条横幅搞得像刚从一场暴风雨里被拽回来的施了魔法的大篷车就对了。安多米达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正在为下一批新的寻亲者签字,同时告诉旁边好奇探头的实习保育员说:“从前有个固执的女人告诉我女儿永远不会被布莱克家任何一面墙记住。现在她长在这面布上了。”

消息在当天晚上传到了莱斯特兰奇庄园。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站在自己那间朝北的私人密室里,面前摊着她通过不同渠道收集的、关于认亲大会的全部情报。由调查员提交的许多份观察日志,以及雷古勒斯在铁箱钥匙旁对着温室里所有人安静发言的完整记录。

作为校友会里一直以最狂热也最不妥协的姿态追随里德尔的崇拜者,贝拉特里克斯早已从极早期便用那只莱斯特兰奇家的情报网络替后援会扫除过无数次外部障碍,但她从来不是被任何血缘或家庭温情所打动的女人。在这份记录最末尾的被附页中,调查员只附了一行注:“布莱克夫人仍未准许任何外支成员踏入格兰莫广场十二号。但铁箱外所有可查记录的转移许可,均没有被她的签章拒绝过。”

贝拉特里克斯把记录合上,没有说什么,只是让管家从她私人工作室那台已连入通讯中继加密端口的终端里调出了一份由莱斯特兰奇家族在上季度面向教养院日托区追加的全年医用清洁品定向捐赠合同,然后把这份捐赠合同的受益人涵盖条款从“仅限教养院原有注册孤儿”手动修改为“涵盖所有日托区注册儿童及其辅助看护人”。

那些由布莱克外支中混血亲属和麻瓜配偶共同抚养、仍然在教养院日托区等待更多接班看护名额的孩子们,从今以后也在同一只合同筒的被保障清单之内。她在修改条款时,用那种和她当年在校友会备忘录中为自己保留第三人称事务处理标记时完全不同的指尖速度,把写着贝拉特里克斯自己名字的捐赠人栏往前翻了一页。

《预言家日报》在认亲大会次日头版登出的报道,标题极为简洁——“认亲大会落幕:更多纯血家族对混血寻亲者开放登记”。那篇报道篇幅很短,只用最后两句提了一句沃尔布加·布莱克没有到场,而她的儿子雷古勒斯为她宣读了一份由她自己移交的族谱索引开启声明。

标题下方配的照片是一张被连续拍了好几帧的画面。西里斯站在温室入口,在满是棉麻混纺边角料的横幅下面,把一枝只涂了半截颜色的水彩笔直接按进他的侄女掌心。他的嘴型还没有从刚才画半只獒犬时的“随便”闭回去,而他周围那几位刚和他家被除名的后裔一同托起布莱克家历史档案的女孩正把从姐妹作坊里借来的旧线团抛到横幅另一侧,让整个画面从远处看像一面被早春野风刚吹上草甸、还没来得及缝完边角的旧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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