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对角巷的店铺陆续亮起暖色灯带,摩金夫人橱窗里的冬装人体模特正对着街角打瞌睡,蜂蜜公爵的老板娘把新出的圣诞限定太妃糖样品从玻璃柜里取出来准备让隔壁几个还没下班的轮值保育员尝尝甜度。
一辆刚装满魔药原料的夜骐货运马车正从普林斯庄园方向缓缓驶来,马车载着成箱的低毒抗排斥基础药剂和几瓶刚从恒温库里取出来的低温灭活对照样本,车夫是一个从普林斯庄园恒温室工作了整个下午的老药剂师。他正把一瓶刚熬好的骨骼再生膏从手提箱里拿出来准备检查瓶口密封,那瓶药膏的配方是斯内普在上次狼毒抑制剂低温灭活测试时顺手校准过的,瓶底还有他写下的标准配比编号。
夜骐本身也没把远处逐渐靠近的引擎声当回事,只是不满地对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石板地上轻轻跺了两下,显然对这道新装的路口信号灯的兴趣远大于对身后逐渐靠近的摩托引擎声。
就在一辆刚完成学期最后轮值的扫帚被一个赫奇帕奇三年级女生的安全带扣着搁在蜂蜜公爵店橱窗外的人行道上,而她自己则蹲在门边给这只扫帚把上她刚用棉麻碎料扎的圣诞驯鹿角涂胶水时,西里斯骑着“獾犬号”从对角巷南侧旧仓库方向疾驰而来。
西里斯今天帮多丽丝把一批刚寄到货运站的暖炉备件搬完,又在飞行训练场对几个被从未接触过扫帚的日托区幼儿班教师培训如何在地面安全抱起孩子以免在低空悬浮时受伤,回程时想顺路带莱姆斯去教养院日托区接尼法朵拉。
小女孩上周刚学会用麻瓜粉笔在地上画歪歪扭扭的驯鹿角,昨天用一把从保育员壁炉旁借来的扫帚在日托区后院画了一圈她自己设计的“魔法交通信号灯”标识并郑重声明这是给“西里斯叔叔那辆会喷蓝火的飞天摩托”专用。西里斯说要接她放学,然后带她去看真正的獾犬。
事故发生时夜骐货运马车正好好地在信号灯前停下,老药剂师正把刚检查完瓶口密封的骨骼再生膏重新放回防震药箱,夜骐对着头顶那个刚亮起来的圆灯打了个响鼻。
西里斯从马车上掠过时低空速度太快,他本想减速,但改装引擎的魔法动力转换器在低温状态下的功率输出出现了瞬间迟滞,这是他在埃德加校准表上反复标注但还没找到时间修正的问题。
西里斯捏紧了手刹,奥利凡德从幼杖安全锁里拆出来的微型触发回路在第一时间启动了他自己的悬浮减震系统。
车尾从第一脚刹车的剧烈倾侧中被猛地稳住,但低空风阻导致侧向推力把他的左车把带到了一侧,摩托后轮在转弯末端擦过夜骐马车的后厢板,撞歪了马车的尾灯支架。
夜骐往前踉跄了一步,马车的左轮被石板地缝隙卡了一下,老药剂师在车厢里被惯性推得撞在座椅靠背上,手里那瓶骨骼再生膏在怀里抱得很稳,但后厢板上的尾灯支架和新装的铜质牌照被撞歪了好几个角度。
西里斯的摩托后视镜被他刚才急刹时肘部碰偏了方向,他自己也因惯性被往前推了一下,但奥利凡德的触发回路在他捏紧刹车时同步启动了一整组悬浮减震,车尾在严重倾斜后重新稳住,没有侧翻。
飞天摩托缓缓降落在老梧桐树旁边,夜骐在原地转了一圈又打了个响鼻,把尾巴上的冷气甩向路口的魔法信号灯。老药剂师从马车里爬出来,手里稳稳地端着那瓶没洒出一滴的骨骼再生膏。他这辈子见过无数锅魔药的沸腾,但被飞天摩托追尾还是第一次。他看着西里斯停好的摩托,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
“这是麻瓜摩托?你改装的?引擎是麻瓜原装的还是换过魔法动力?”
西里斯从摩托上跳下来第一眼去看夜骐有没有伤到,第二眼才看那盏被撞歪的尾灯支架。他把自己的后视镜从歪掉的角度转回来,低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丝毫不加嘲讽的成分、干脆利落到让蹲在旁边的实习调度员掉了笔记本的诚恳说道:“好吧,这次确实是我的错。”
随后赶来的交通司值班傲罗在写事故报告时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记在了第一行,并在旁边用极其端正的格式标注:“肇事方现场承认责任,无逃避、无反驳、无任何不良态度。”然后她把老药剂师递过来的药品瓶标号和她之前在流转中心借调期间见过几次的配方索引本里一模一样的那一行数字同时填入财产损失栏:“尾灯支架一个,铜质牌照固定螺丝两颗。”
这件事成了压垮旧规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此之前魔法界的交通工具一直处于极其原始的管理状态,没有人需要驾照,没有安全检测标准,没有交通信号规范。
幻影移形只要通过了考试就可以随意使用,飞路粉的壁炉网络没有任何安全检查。从麻瓜世界涌入的飞天摩托、改装汽车和二手火车头完全处于法律真空地带,任何人都可以把自己在麻瓜废车场里翻到的破摩托安上一枚从翻倒巷黑市买来的二手飞天引擎然后骑着它从对角巷上空呼啸而过。
任何人都可以在霍格沃茨的塔楼旁边超速飞行,包括那些连基础悬浮咒都还没学熟的低年级学生,包括那些从上飞行课第一天起就总是把扫帚尾巴撞在训练场障碍物上的孩子。
西里斯有一整本专门记录他每次训练课后更新障碍物间距和低龄组扫帚安全带的儿童训练日志,每一页都标着不同颜色的备注,里面所有被圈出的“接近碰撞距离”都被他在挨个事故案例备注栏用同样的短语提醒。
道路交通法的起草工作几乎是和西里斯的社区听证会同步启动的。亚瑟·韦斯莱在这件事上发挥了连卢修斯·马尔福都无法忽视的作用。他对麻瓜交通工具的热情在改革后的魔法界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这个曾经在魔法部最不起眼的办公室里默默收藏火花塞的男人,如今成了魔法交通司新设车辆管理处的首位代理处长。
亚瑟·韦斯莱带着自己那辆会飞的福特安格里亚参加了每一次听证会,用拆解到一半的引擎零件向威森加摩的老爷们解释为什么飞天扫帚的刹车系统不能直接套用在四轮载具上。
亚瑟·韦斯莱把那些冷冰冰的法条和标准变成了能摸到、能发动、能在田埂上试跑的实物。安格里亚的后座被放倒了塞满了他从麻瓜废车场翻出来的刹车片样本,引擎盖上用粉笔写着每一组测试数据的日期和天气条件,连副驾驶的储物箱里都塞着一本被反复翻阅的麻瓜汽车维修手册,封面已经磨得看不清字。
亚瑟·韦斯莱在每一个被威森加摩老爷们问到“这东西和飞天扫帚到底有什么区别”的时刻,都会直接把安格里亚的引擎发动起来,让他们听一遍四轮制动时特有的液压声。他自己的孩子们也全被拉进了这场运动:
弗雷德和乔治在沃土区后院的临时工棚外架起一条用麻瓜轮胎拼成的测试跑道,每周末回来就对着跑道尽头的自制障碍物计时,在棚屋里为排气管消音器该用螺旋纹还是直槽和父亲展开了激烈的相互说服。
埃德加·博恩斯拿出了他多年前从伯明翰带来、一直未有机会正式提交的完整设计。不是简单地把麻瓜引擎拆下来焊上魔法零件就算完事,而是从标准接口、燃料安全到转向辅助和照明信号都写进了规范。那份设计在他办公室最里层的抽屉里压了很久,曾被他父亲从麻瓜汽车维修手册上的原理解析翻译成他的第一份三式记账审计稿,直到他在自己和西里斯合装那辆摩托时从同一个抽屉重新拿回这些草图——图纸上还留着莉娜那次帮他送备件时顺手画在草稿边角的一只猫。
埃德加·博恩斯把这些全部摊在威森加摩的证人桌上,用他那套审计师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语速逐条解释为什么魔法动力转换器的接口标准必须与飞天扫帚制动阀区分开,为什么四轮载具的重心分配需要独立的制动感应模块,以及为什么所有经过魔法改装的麻瓜原装引擎都必须通过冷冻测试。他的旧零件箱在霍格沃茨联合工坊里被当成了半个参考数据库,弗立维的几个低年级学徒甚至在课余自发跑来帮忙整理接口分类,用从外源货运站借来的标签纸给每一枚螺丝标注兼容范围。
西里斯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样只负责闯祸。他作为肇事方的同时,也是道路交通法草案中最关键的技术顾问之一。他的飞行经验变成了正式条款中最硬的那一部分。
西里斯在听证会上用极其罕见的不嘲讽不加粗口的语气陈述了自己在安第斯山脉上空因为引擎结冰差点坠崖的经过,把那个惊心动魄的故事从头到尾讲完后,整个听证室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捏紧手刹的时候引擎还在转,但魔法动力转换器在低温下的输出迟滞让制动距离拖得太长。我的减震器救了我,那是埃德加从比利时进口的深海胶质涂层,林加帮我做的防冻处理。如果没有那个涂层,我现在不会站在这里。”
西里斯顿了顿,用一句话收尾:“所以我建议所有飞天载具的制动距离、安全冗余和最低飞行高度都必须分气候区设定。顺便说一句,这次追尾是我的错。我已经赔了那个药剂师一盏新尾灯,是从麻瓜配件店买的原厂件,他很好心地没多要我加隆。”
法律正式通过那天,西里斯是第一个去注册飞天摩托驾照的人。
西里斯填完表格,照完相,把那张印着自己名字和驾照编号的小卡片塞进口袋,站在交通司新设的车辆登记窗口前打量了一下新挂上的服务指示牌,然后把那辆被他从废车场里救回来、花了不知多少个夜晚改装、在引擎盖上敲过无数次扳手、又在后巷追尾夜骐马车撞歪了后视镜的“獾犬号”推到新设的年度安全检测台上。
检测员是亚瑟从麻瓜物品改造试验车间调来的一个混血实习生,她拿着埃德加编写的检查清单逐项核对引擎功率、制动距离和转向灯响应时间,在最后一栏盖上合格章之前还要求把尾灯支架再擦干净点。
西里斯把那张新驾照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恢复了那种他特有的嬉笑表情:“我大概是布莱克家第一个在魔法部窗口排队的。雷古勒斯知道了肯定会笑。”
雷古勒斯确实笑了。他坐在布莱克家主书房的旧高背椅里,手里拿着刚从猫头鹰腿上解下来的信件,信封里装着西里斯寄来的驾照照片。照片上西里斯对着镜头露出那种“我刚把一辆飞天摩托合法注册在自己名下”的得意表情,背景里还能看到交通司新挂的服务指示牌和一截正排队登记的麻瓜改装汽车保险杠。
雷古勒斯把那张照片翻过来,在背面用钢笔写了几行字,然后将其存入布莱克家族档案,旁边附注:“本家首位合法飞天载具驾驶员,西里斯·布莱克。车辆型号:獾犬号。注册日期:道路交通法正式通过当日。附注:此人亦为本家首位因飞天摩托追尾夜骐马车而出现在交通司窗口的人。档案编号见事故报告副本。”
雷古勒斯写完这行附注后把档案夹合上放回书架,然后在当晚的家族晚餐上对着母亲沃尔布加的沉默和自己面前那份刚收到的教养院冬季季度报表,把他刚才收进抽屉的另一张手写便条又拿出来重新夹进他新批好的飞行训练场器材采购单末尾。
西里斯在这笔采购清单上备注的刹车片感应模块,正好与那辆被他追尾后重新修好的夜骐马车的牌照螺丝一起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