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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第2页)

第二天清晨,对角巷公告墙正中央那封被塞尔温老夫人用深红色火漆封缄的公开信旁边,被贴上了一整排由西里斯·布莱克亲手排版的大字报。

西里斯不是用魔法,他是从丽痕书店买了一大卷麻瓜墙纸,用他在飞行训练场上画扫帚刹车示意图时练出来的粗炭笔,把那些被纯血家族尘封的数字一笔一画全部抄了上去。

奥莱恩·布莱克,上一代家主,死因:魔力衰竭。阿尔法德·布莱克,死因:魔力衰竭。阿克图勒斯·布莱克,死因:魔力衰竭。往上数三代,每个直系男性几乎都是同一种死因。而那些联姻记录显示,他们的妻子几乎毫无例外地都是堂表姐妹。布莱克家不是被黑魔法诅咒,是被族谱杀死的。

西里斯把哈布斯堡家族末代国王卡洛斯二世的画像从备忘录里复印出来贴在旁边,在画像下方用更粗的炭笔写道:“这个人,下颌畸形到无法咀嚼。他的父母是叔侄。他的祖母同时也是他的姑姑。他的家族在近两百年内连续近亲联姻,和布莱克家完全一致。和你们家也完全一致,如果你还相信纯血必须嫁纯血。”

西里斯把所有这些逐条列在墙纸边缘:纯血男性的平均死亡年龄,和其他血统的同龄人对比,母亲辈如果本身是纯血出身在生育后需要更长时间恢复的数据,嫁入纯血家族的混血女性生育后魔力水平反而更稳定的数据。每一项都被他从艾米那份备忘录附录里原样搬过来,每一项都被他用炭笔在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塞尔温老夫人的公开信。

西里斯做完这些之后,往公告墙旁边的长椅上一坐,把飞行夹克往椅背上一搭,对着越聚越多的人群用一种极其认真、不留情面、却又像在飞行训练场上给新生再三强调新学规章细节似的温和而不退让的语气说:

“塞尔温家没有向委员会开放家族档案,但我舅舅生前最后几年每次去翻倒巷那家旧魔药店买止痛药时都会遇到塞尔温家的管家也在买同一种药,同一种剂量。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自己下次把丽痕书店所有的旧药单记录全拿来给在场每一位想查的人看,那条街上的魔药店不止一家,但总共也就那么几家。”

人群中有人开始往前挤。一个曾在塞尔温庄园做过厨娘的哑炮老妇人从丽痕书店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下往这边挤过来,用一种和她曾在塞尔温老夫人的茶会上被问及“你会不会写字”时忍住了那一次、今天却不再忍的微微发颤的语调说:

“我服侍过塞尔温老夫人的侄子。那个侄子也很年轻就去世了,死的时候魔力核心衰竭到连最基本的冷却咒都维持不了,比他父亲当初发病时更早。老夫人不准人提,每次有亲戚问起来,她都说是他在翻倒巷喝酒喝坏了身体。但那个侄子从不喝酒。”

西里斯从长椅上站起来,用一种极其罕见的、不加任何玩笑的语气问那位老妇人是否愿意让他把这件事贴在公告墙上。

老妇人点了点头,于是西里斯弯腰从地上拿起那支还没用完的粗炭笔,在布莱克家的病历旁边空出刚好一栏,用比之前更稳也更深的手力把她那句话逐字写在墙纸上,又附上匿名旧病历的那几条,最后在底端补了一句:“此条来自曾在塞尔温家族庄园工作过的证人,本人自愿公开,无需任何人替她代替真实姓名。”

塞尔温家族的公开回应在天黑前就贴到了公告墙上。不是老夫人本人,而是一个自称“塞尔温家族旁系男性成员”的匿名者,用旧式羊皮纸和深红色墨水写了一封措辞极其傲慢的简短反驳,全文只有几行字,核心意思倒很明确:

“一个被自己家族除名的叛徒,有什么资格对纯血家族的事指手画脚?布莱克家的逆子连自己的姓氏都没保住,现在倒来装模作样。”

西里斯把这张匿名纸条从墙上揭下来,翻过来在背面用同一支粗炭笔写了一行字,重新贴回原处,压在那封匿名反驳的正上方。

那行字写的是:“你说得对。我是不姓布莱克了。所以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为了我自己的家族利益。我只是不想我教子那一代再有人因为族谱上的旧规死在圣芒戈地下。你可以继续匿名,但你不要让你们的管家再去魔药店买止痛药。如果你还有管家的话。”

与此同时,雷古勒斯·布莱克正坐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父亲留下的小书房里,对着摊满整张旧书桌的布莱克家病历和那份被他逐页核对过的备忘录附件反复查看。

雷古勒斯把西里斯今早在对角巷贴出去的大字报副本放在父亲病历原档旁边,又把自己那份刚完成的备忘录附件逐页核对稿与诺特家管家移交的那批老账册中关于未成年早逝成员的便笺逐条对照。

雷古勒斯终于找到了他需要的数据,也终于理解了艾米在备忘录扉页上那句“隐性致病基因在堂表亲联姻中被反复叠加”的具体对应项。他把所有东西全部重新整理成一份正式移交函,在次日清晨亲自递到委员会办事厅的登记台上。

移交函正文中写道:“布莱克家已将本家族近六代全部家族健康档案、魔力检测记录及联姻记录移交贵委员会,并自即日起将本家族内所有与联姻、继承、血脉认证相关的条款全部对常设委员会开放查核。我作为现任布莱克家主,请求委员会以本家族为范例,在未来进一步系统调查所有现存纯血家族的隐性遗传疾病携带情况,并将调查所需全部档案不加保留地提供给格林特教授团队。”

西里斯在收到他弟弟这份移交函的副本后,把飞行训练场器材棚里那台麻瓜GPS手持机重新校准了一遍冰岛航线,然后在雷达屏幕旁靠了很久。

那天傍晚,西里斯在北坡住宅区把哈利接回家后,给了他一只极小的旧皮箱。那是他自己当学生时用过的箱子,里面装着他从被除名以来一直锁在飞行夹克内袋里的那张霍格沃茨奖状和几封被他反复折过不知多少次、一直没扔掉的旧信。

西里斯告诉哈利等将来有一天他正式入学,这只箱子可以用来装他的第一本《标准魔药学》。

沃尔布加·布莱克没有在任何公开信上签名。但她在备忘录正式公开的第二天下午,把那份被雷古勒斯逐页核对过的布莱克家病历原档从壁炉台上拿下来,放在茶几上,对着正被西里斯带来探望自己的尼法朵拉用一种比平时更轻也更慢的语调说:“以后你长大了,想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只要你喜欢,只要他配得上你。”

尼法朵拉把她这句话逐字转述给隔壁正在帮雷古勒斯校准新到保育员申请表格式的安多米达,安多米达从自己手边那沓旧工作日志中抽出一页新的,把母亲的这句话原样记录下来,压在日托区交班表的台板下方。

几天后,对角巷公告墙上那张大字报被越来越多的人贴上了新的内容。有人在塞尔温老夫人公开信下方贴了一张哈布斯堡末代国王肖像与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上次在圣芒戈捐赠仪式上公开的一份声明剪报的拼接图,只标注了两行字:“纯血拥护者的敌人,来自遗传学。”

有人在西里斯的大字报旁边整整齐齐贴了十几行标准格式索引,那是缇娜·卡拉莫用自己从流转中心学会的归档编号替那位老厨娘和陈年诺特病历匿名注明的便条。

雷古勒斯在布莱克老宅书房里,把西里斯从对角巷回来时顺路给他带的新毛巾放在病历原档旁边。毛巾标签上印着“对角巷丽痕书店旁,现由弗里达·弗洛林代管”,旁边放着埃莉诺今早亲自送来的沙菲克家病历副本。

窗外老山毛榉树上的通讯中继节点正在夜风中缓缓旋转。雷古勒斯拿起笔,在自己的家主日志扉页翻到新的一行字:“未来所有布莱克家族直系继承人均不再适用传统内婚配。此条随本代全部病历原档并入委员会公开框架。”

雷古勒斯把笔放在档案夹旁,对着窗外的夜空沉默了片刻,然后合上家族档案盒,把那只丝绒小盒放在埃莉诺签名的病历副本旁边,盒底压着一页刚批好的教养院冬季保育物资追加清单。

那天深夜,塞尔温老夫人坐在自己庄园书房那把高背椅上,面前摊着那份被管家从公告墙上揭回来、边角已被风吹皱却未被任何人撕破的大字报复印件。管家站在她身后,用一种极其克制却明显已经等待许久的语调轻声对她说:

“夫人,我在他们家做了大半辈子的管家。那个侄子从年轻时起就一直私下在吃同一种止痛药,您让我每个月给他送去地窖的那一批。现在委员会已经拿到我们家的旧订货单了。我把侄子的遗信一并放在您右手第一个抽屉里。那封信是他成年时写给您的,您一直没有拆开,他也没有让人再提。”

塞尔温老夫人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火光把她右手上那枚旧银戒指映得忽明忽暗。然后她拆开了那封信。信上说,他向他母亲发誓不会把自己父亲的同一份病历再传给自己的孩子。他把自己的家族符文砍掉了一半,纹章底下的另一半是塞尔温家从巫师城邦建立之初便从未对外族人显露过的旧角标——被他用自己偷偷从族谱档案馆里摘抄来的麻瓜生物学术语重新描过了一遍。他说他不是害怕,只是不想让未来的塞尔温再吃同一种止痛药。

塞尔温老夫人把那封早已泛黄的信纸放在自己膝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管家说:“把我们家所有的旧病历也交给委员会。现在就去。”

管家走后,塞尔温老夫人独自坐在壁炉前,把那封被自己搁置了不知多少年的信重新折好放进围裙口袋里。然后她低下头,用极小却极清晰的音调对这间空无一人的书房说了句:“我的侄子,你从来不用吃止痛药,是那些旧规矩替你吃了这辈子所有的苦。”

火光照着塞尔温老夫人,她手中那枚旧戒指紧握在另一只手中,一如她从前在纯血茶会上用自己的方式反驳旧规时惯常的冷硬,却不再带有任何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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