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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传学课程(第2页)

里德尔没有改动艾米那段关于咨询记录受保护、咨询人有权随时撤回授权的措辞,只是在旁边用红墨水加了一行极小却极稳的字:“本条款适用于所有成员国。任何以遗传筛查为由侵犯个人隐私的行为,均构成对国际魔法教育标准互认框架的违反。”

课程设计进入第三阶段时,庞弗雷夫人把圣芒戈这些年积累的全部可用病历按年龄、性别、联姻模式和新魔力波动曲线重新整理并交叉比对过,做成一套可安全用于课堂教学的匿名化案例集。

庞弗雷夫人用了好几个周末的深夜,把自己年轻时做实习治疗师时那本旧笔记本里的摘录、巴西女巫从里约热内卢寄来的父亲病历影印件、北欧联络员公开的父亲魔力波动数据,以及诺特家管家留在诊室桌上的旧药单,全部按缇娜设计的匿名化标准格式逐条录入。

这本案例集后来被低龄部的助理教师们称为“庞弗雷夫人病案库”,封面上只印了一行字:“献给所有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的孩子。”

斯拉格霍恩在受邀审阅九年级生物课上的第一份谱系分析案例时,把自己收藏了好几十年的旧魔药配方笔记从储藏柜最深处搬了出来。这些笔记按家族分类,每一册扉页上都用他年轻时最熟悉的字体标记过日期和主要成分。马尔福家的骨骼再生膏配方,布莱克家的恒温养护阵辅助药剂,诺特家的魔力核心稳定剂。

斯拉格霍恩指着最后一页上被反复修改过的剂量批注说:“我以前在教这些家族的孩子魔药课时从来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配方在某些人身上效果奇好,在另一些人身上却几乎没有效果。现在我把这些配方全部交给委员会公开处方集,让以后的孩子们在生物课上自己用孟德尔的方法去解读。他们大概比我当年聪明得多。”

与此同时,常设委员会向各成员国的家长群体详细解释了新课程的设立目的和教学内容,强调第一阶段以观察为主,完全适合低龄儿童认知水平。

几天后,马尔福家率先为德拉科和他的表亲们单独预约了评估时段;纳西莎以她惯常的轻柔语气,同时对卢修斯和管家说了同样的话:“把我们家所有能追溯的病历全带过去。”

并非所有家族都选择公开。大部分非公开的纯血家庭更倾向于通过私人渠道单独联系艾米。

艾米为此专门在圣芒戈五楼借了一间被庞弗雷夫人称为“魔药与魔法生物伤害专科备用诊室”的小房间,每周固定两个下午亲自接待这些私下前来咨询的纯血家族成员。

艾米从同一只文件盒里取出被红墨水逐行圈过的纯血家族死亡年龄对照表、哈布斯堡家族案例摘要和冈特家族谱影印件,把那些被反复翻阅的边缘已经磨出毛边的纸页逐一平放在桌上。

艾米说:“不会记下任何来访者的名字,不会要求当场做出任何决定,只是把这些已经公开的规律放在这里,由他们自己判断是否适用于自己家族的旧病历。”

诺特家管家的到访是最安静的一次。他把自己能找到的所有旧药单和对应的魔力衰竭诊断编号全部放在桌上,用一种服侍过两代家主的平淡语调说老诺特年轻时吃的同一种止痛药,和他的父亲当年私下从翻倒巷后门买的那批剂量大致相同,每隔一阵就多一小勺。

诺特家管家说:“这些药单放在档案室里已经积了好几层灰,以前没有人问过它们为什么每隔几年就需要多一勺。现在我知道了。”他把药单留在诊室桌上,向艾米微微颔首致谢,临走时在门口停了一下,用一种比刚才更轻却更重的语调说了一句:“谢谢你替我们问。”

真正让艾米在深夜独自对着面前那杯凉透的姜茶沉默许久的,是埃莉诺·沙菲克。这位沙菲克家最小的女儿,现任委员会药品互认小组书记员在某个傍晚带着一份极其详细的沙菲克家病历来到圣芒戈五楼。她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死于魔力衰竭,她本人是沙菲克家这一代目前唯一确认健康的直系后裔,而她父亲早逝的原因恰好与备忘录中发现的隐性遗传规律完全一致。

埃莉诺·沙菲克说她父亲生前唯一一次对女儿提起自己的病情时只用了一句话:“希望你不要嫁进堂表亲的家庭。”她把这句话原样写在病历移交函的扉页上。

艾米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波形图和那行字迹已经微微褪色的遗嘱旁注,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在埃莉诺的授权书扉页加了一行批注:“本授权书随同沙菲克家现存全部病历原档移入委员会公开框架,作为第三阶段谱系分析教学案例。”

窗外老山毛榉树的通讯节点正在夜色里缓缓旋转,树下新画的北极航线星星旁边,尼法朵拉新画的苔藓颜色变化图刚被缇娜用透明档案膜包好贴在公告墙上。

艾米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画歪猫的杯子和文件夹里那些被红墨水圈过不知多少次的早逝年龄数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艾米拿起笔,翻开课程草案第三阶段的附录页,在“隐私保护与遗传咨询”这一栏下面写了一行字:“本节内容适用于所有自愿向委员会开放病历的个人及家庭。所有咨询记录均受保护。咨询人有权在任何时候撤回授权。附注:课程开发期间,本项服务已由圣芒戈五楼义务咨询室提供,轮值顾问:艾米·格林特。”

艾米把笔放下,把那份课程大纲合上,又在扉页空白处加了一行手写字:“第一堂课,从观察一片叶子开始。”

艾米把大纲放在流转中心档案架最上层,和那份被红墨水圈过无数次的备忘录放在一起。然后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老山毛榉树下的孩子们正围着尼法朵拉,用新拿到的一套荧光粉笔在护栏上画自己的生物观察日记。

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画了一盆很小的夜光蕨,旁边用粉笔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的蕨草和妈妈的长得一样歪。”

另一个男孩在夜光蕨旁边画了两只鸟,一只大鸟,一只小鸟。在它们之间画了一道弯曲的音符线,旁边用同样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小鸟唱歌像爸爸。我唱歌像妈妈。”

尼法朵拉蹲在他们中间,用银绿色粉笔在观察日志上补了一颗极小的星星,然后在旁边写:“歪猫的耳朵也是遗传的。不是歪,是和妈妈一样的形状。”

那天傍晚,艾米回到流转中心,在归档新一批教案时看到缇娜把一封从北欧寄来的信放在她的备忘录旁边。信的署名是北欧联络员,信纸边缘印着一行极小的冰岛语,旁边用英语标注了“极地恒温养护阵校准日志附录”。

联络员在信中说,她刚完成了自己家族三代以内所有可查病历的系统回溯,结论和她的个人数据完全一致。她父亲是堂表亲结婚的后代,显性致病基因携带纯系;她母亲是麻瓜出身,无致病基因;她本人魔力活性稳定,且在恒温养护阵校准工作中表现出远超出家族平均值的极地适应性。

联络员在信末附了一行手写注:“我已将这份回溯报告纳入我个人的独立项目附录,编号与我当年在校期间为委员会提交的航道校准数据一致。现在我在教我的外甥女画夜光蕨,她画的第一片叶子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的叶子,女儿的叶子’。联络员说这句话和她姐姐当年写给她的第一封校准日志里那句封底附注一模一样。”

艾米读完这封信,把杯底那行被茶渍晕成暖灰色的釉下蓝字对着窗外新画的那批观察日志轻轻一转,然后翻开课程大纲的修订稿,在扉页上又加了一行字:

“本课程无意教会任何孩子如何评判祖先的选择。它只希望教会所有孩子一件事。你可以在理解规律之后,为自己做出与上一代不同的选择。”

窗外老山毛榉树下的孩子们正把自己的观察日志一张一张贴在公告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荧光粉笔画出的豌豆和苔藓、以及被反复描过的北极航线星星,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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